辛苑往昔的表现,对她并不怎样情深意重,怎会一反常态,动用这样珍贵的一枚袖箭?如果要用,多半也该用在马超身上才对。但眼下情势,糜芳如果所言有假,那又怎样?前后夹击,她与祢云会等人的危机更甚。
“用人不疑,是我的原则!这些人仍交给你指挥,至于我,就当你麾下一个冲锋的小卒罢!”
董真当即立断。
走向旗下那匹骏马,飞身骑上。而旁边的人赶紧让出另一匹次一些的骏马,让糜芳骑上去。
雨下得小了一些,但仍然在天地间织出一片迷茫的雨幕。周围的火把上笼了简陋的油布护具,照清了眼前的道路。
这是董真第一次立于旌旗之下,身后有数百士卒,与敌方进行面对面的交锋。
忽然有一股热血从心底涌起来,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仿佛回到了铜雀之乱,但又有些微的不同,象是在那生死不测的万年公主墓底。
杨阿若不知何时,出现在董真的身边,他骑着自己的马,但是没有一个士卒阻拦他靠近董真。
出来的还有李不归等十六人,还有一些人没有出来。糜芳以为是董真派祢云会潜在暗处接应,却没有想到祢云会根本已离开了这里。
追兵的呐喊声、马蹄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狭窄的山道上,根本谈不上摆阵布形,唯有不顾一切的相互绞杀。
糜芳沉着地下令:“杀!”
董真“呛”地一声,拔出短剑,和众人一起厉声喝道:“杀!”
杀声穿破雨声,轰然而起!
景谷道上,那队人马几乎是在飞奔。祢云会紧紧跟随在为首者的身后,只觉得马匹在鞭子的连连催打下,四蹄几乎是腾空飞了起来,但为首的那人仍嫌太慢。
在连帽大氅下,他的脸庞掩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眼中闪动着怒火,令得其余人都噤若寒蝉,只知道拼命抽打**的马匹提速奔驰,盼着这样能令他怒火稍歇。
但是还是来迟了一步。
大雨已经停了,天空青黑,四周树木象是野兽舞着的爪牙。
祢云会瞠目结舌地看着满地尸体、血水、被砍断的旌旗、乱七八糟的兵器残肢,几乎是颤抖着跳下马背。
“怎么会这样?如果他们藏起来,那些士卒还要追出一段路程后才会发觉,再回头搜索,这个时间应该可以拖到主……呃……援军过来……”
为首者不理睬他,众人有条不紊然而很快速地在尸体中穿梭了一番,祢云会的脸色渐渐好起来,长舒一口气:
“都是白水关的守卒!还有一些士卒来历不明,但穿着与这些白水关的守卒很像,难道是他们火拼?”
他自言自语:“可是主君又去了哪儿?这里足印远去,远远不止几十人,大概有两百多人。难道是谁裹挟了主君?”
为首者抬起身来,眼中的怒火消退了,复又变为平常那种深远而肃冷的神情,仿佛是从未封冻的冰雪山巅,高贵而冷穆。
“我们往葭萌的方向走!”
“您……的意思是主君已经安全返回了?”
祢云会刚到葭萌,对于之前刘备所赠的那三百士卒并不知情。
“以她的性子,会受人裹挟?”
为首者冷笑一声:“就算是新来了一股势力击败了那股追兵,却也是她自愿而去。而且并没有经过任何的打斗和拒绝。”
祢云会看得出那些蹄印皆是工整而均匀,流露出一种从容的态度,这是得胜之师该有的气势。祢云会眼前甚至浮现出董真气定神闲的模样,她率着这支好象突然冒出来的队伍悠然远去,消失在夜色雨声之中。
倒是那名护卫犹豫了一下,凑了过来,决定要提醒下这位自己的主公:
“您此来是担负重任,此去葭萌有好几个时辰的路程,就算一往一返不惊动刘备安下的探子,也要耽误一天时间。”
“你以为我被女色所迷,连军国大事都视同儿戏?”
为首者冷冽的目光扫过来,低声道。那名护卫不由得将头一缩,咧嘴笑道:“没有!没有!”
“爱情,有时也是军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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