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尚未跃出,脚下一怔,忽然僵住了,整个人再次伏在了岩石之后。
因为董真仿佛打了个寒噤,陡然抬起头来,往四周仔细地看了看。
月光之下,但见她眼神清澈起来,先前那种朦胧的迷茫之感,仿佛消散了不少。
同时董真拔下发髻,在手腕上重重一剌!
岩石后的人几乎同时身子一颤,董真的腕上流下一缕暗色的鲜血来,但是她的精神却振奋了许多。
足见先前的心智虽一时受到了冲击,但此时已经镇定下来,虽然脸上泪痕犹在,却恢复了七八成昔日的冷静和淡然。
她果然是清醒了。
董真此时心中,却是惊骇极甚。
她幼遇坎坷,一路走来,其心志之坚,本来就胜过寻常女子。何况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阴谋与杀戳中打滚,便是寻常情感得失,都难以撼动她的心境。
谁知方才竟如此多愁善感,甚至哭得象一个柔弱无助的孩子般,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初时只以为是一时深夜寂冷,偶尔触动了心怀。
但心底毕竟有一点灵性不灭,且那团沉于丹田的天一真气,却是在无意识又自觉地在体内游走,一点一点冲破心底那层层坚冰,终于豁然碎裂,仿佛有暖流蓦地涌入心中。
神智也陡然清明起来。
不,不是什么所谓的心有所感,偶尔触怀!
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左慈,万年公主墓!
难道这里当真是宝藏所在?
左慈原是世家子,后来迷恋于方士之术,游走江湖,精通诸般道藏,又博采群家之长,遂成天下闻名的方士。奇门遁甲,设阵拒人,亦是他颇为擅长的奇技之一。
左慈对万年公主一往情深,万年公主甚至将藏宝图都交给了他,这里的阵势为左慈所设,也决非不可能之事。
何况从前在邺城时,董真也曾听曹丕提过,当初邺城郊外的万年公主墓前,陆焉也曾失陷于左慈布下的迷阵之中,短暂地迷失心智,明明是平坦一片的地形,他却如行走于崎岖山岭之间,脸上神色也复杂难测,虽然未曾当真崩溃,却也是在尽力压制心中的惊惧之意。
据说左慈布下的阵势之中,便有八门,奇门遁甲中所谓的门,即“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每阵之中,必有八门,一步走错,便如堕深渊,再难回头。迷阵看似寻常,但静中蕴动,动变无穷。若人进入阵中,眼前便出现万千幻象,渐渐心志迷惑,不知不觉的,便听从了阵势的摆布。
当初以陆焉之能,深陷于惊门之中,也出现那样的异常之状,须知惊者,惊慌恐乱之意。入这门中人,心中恐惧将被无穷放大,并幻生出各类恶象,若是灵台不能清明,则恐惧之意会越来越重,最终无法克制,即使在阵中未遇意外,也会心悸而死。
方才若不是天一真气自动运行,护持住自己的心境,恐怕那种恶劣情绪一发不可收拾,当真神智失常也未可知。
而当初陆焉在阵中虽遇险象,最后却毫发无损,不知是否也是得到了与天一真气同渊的天师道功法的保护呢?
她定下神来,但见眼前却依然是迷雾一团,那些烟气飘来荡去,山峦、坡谷、灌木皆是茫不可辨。
若不可辨,不辨便是。
她索性视那些烟雾为无物,只在心里默默诵道:“妙哉符五气,仿佛见宸门。嵯峨当丑位,壬癸洞灵君。分辉凝皎洁,盼乡赴思存。仙歌将舞蹈,良久下金天……”
这正是天一神功的心法总诀,也是当初孙婆子在织室之中私下相授。
自己数次遇险,也都是靠着这天一神功才能脱险,若是再手无搏鸡之力,不要说冲锋陷阵,就是一个稍有武功的人都能轻松将自己害死。孙婆子的师授之恩,实在是重逾泰山。
如今孙婆子殒身在山崖之中,自己却还未找到宝藏。
她临终前并无别的意愿,唯一希望的,便是宝藏不要落入外人手中。
甚至是明知无涧教如今已堪人才凋零,万年公主既逝,孙婆子也遇难,那么地位最高的便是仙使。仙使行事不但狠辣,且大有私心,孙婆子对万年公主亦师亦婢,感情深厚,如何能容忍万年公主当年辛苦创下的无涧教落入仙使手中?何况孙婆子早就说明,董真——织成才是万年公主真正的衣钵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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