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真的心,一直往下沉。
但她还是扳过了那人,当月光蓦地照在那惨白的脸上时,她最后一丝希望终于破灭。
那是一张陌生而秀丽的脸庞。长而弯的蛾眉,被湖水濡湿后贴在脸上,却并不觉狼狈,反而更显纤细修长,仿佛真正的玉蛾之须。鼻子小巧,唇如花瓣。即使是在这样寂冷的月色下,仍会看得出,她若是醒着的时候,定是一个温柔娴驯、风致楚楚的美人。
从脸庞看下去,是玲珑有致的锁骨、削肩,微微隆起的胸。每一样都是纤侬得当,恰到好处。若不是那一袭深绿衣衫上熟悉的忍冬花藤纹样,令得董真认出了她的身份,或许董真也会以为这是一个安然无害、惹人怜爱的女子。
她虽不是什么心肠歹毒的恶人,但也没有做救了毒蛇的农夫那样的“好人”,当下手上用力,将那具身躯重又抛落水中。
砰,水花四面溅开,那仙使仿佛微微醒转,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董真眉梢一挑,纵身扑去,伸手便掐住了她不堪一握的柔颈!
她药性未解,方才在水中扑腾一阵时间,便已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此时伸指扣住那仙使的颈子,手指微颤,想要用力,却终究是提不上劲,只好缓缓收紧指力,手指深深陷入了她的颈间。
或许是颈上吃痛,呼吸困难,这须臾功夫,那仙使却已睁开眼来,一双乌嗔嗔的眸子,盯在了董真脸上。
先是惊愕,继而释然,没有害怕,也没有乞求。那眸子里的表情很是平淡,但不知为何,配在那样一张脸上,却显得分外苍白无辜,即使是董真心恨她害死了孙婆子,却无法再用力掐下去。
两人互相盯着对方,浸泡在沁寒入骨的湖水里。
啊欠!
居然是董真先打了个喷啑!
那仙使的目光一转,嘴角浮起一缕笑意。
董真指间一软,不由得松开了掐住她咽喉的五指,却就势往后滑开,警觉地退开了数尺之远,靠在了一处崖壁之上。
这一松手,那仙使不免又往水中沉去,她一阵手足乱舞乱踢,几度被水没过了口鼻。董真只是冷冷地靠着崖壁观看,她没有亲手取其性命,已是一时仁慈。难道此时还要去救她不成?她自问不是圣贤,决计是做不到的。
仙使的运气倒是甚好,扑腾了数下后,不觉之中往边上靠拢了些,忽然啪的一声,手臂居然打上了一处崖壁旁的岩石。她如遇救星,顾不得水背疼痛破皮,伸手赶紧扳住了那方石尖,这才将身形稳定下来。
二人这一次仍是互相冷冷而视,却是隔有数尺,半身都浸在冰冷的水中。
董真心中自有计较:这仙使的水性想来不好,不然也不会在水中淹个半死。她方才已经看过了,仙使的身畔也没有长剑,想必已经在方才的天崩地裂的变故之中失落了。
那么在这湖水之中,自己不但精于水性,且能闭气以内息呼吸,危急时还可潜入水底,反而比她要占据优势。
董真环视了一眼四周,月光照映之下,只觉四周崖壁黑竣竣的,如屏障森然而立。记起先前往前游去时,虽时常碰见水底的乱石崖壁,却未曾有过任何的斜坡又或是岸地,竟没有一处上岸落脚之处。
“不用……不用看了……”
那仙使忽然冷笑一声,这声音与她那柔美温娴的相貌,却实在不太相称,且虚弱无力,显然经过方才几迭变故,也的确是大耗了气力:
“无春之涧,根本就是一潭死水!”
“无春之涧?你说这湖……”
董真陡地一惊,皱眉盯向那仙使。
涧这个字,纵然她并非是学问渊博的学者,却也是明白,原是流着溪水的山沟之意。原想着肯定是由那些山崖之间的哪条小沟而得名,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涧竟是如此之大!
这哪里是什么溪水……
这是湖好么……
后者冷冷道:“此处涧水下连暗河,上有崖石遮弊天日,便是盛夏正午,涧水都冰凉剌骨,两岸崖壁也是寸草不生。故而名为无春之涧。”
可是你当初在邺城郊外,分明是跟杨修说这涧中开满忍冬气候温煦!骗纸……
董真险些把这话喊了出来。
无春之涧,还真是贴切。可是想来这无涧教所在之地,一定有适合居住的场所,不然上至万年公主,下至那些弟子,可在哪里吃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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