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真没好气地熟练将她一把按倒,飞绳走索地一一捆好,行走江湖,捆人也是一门学问,单论捆法,就有十字结、无缚结、飞马结等多种不同,董真早就向杨虎头认真地学习过这门技能,此时正好拿仙使来练手。
她的点穴之术,是从左慈那学来的。但与左慈那种精准老到的功力相比,她简直就太过于粗浅了。在仙使本来昏死之后,在要害穴道戳上几指,尚可勉强将其制住。但随着仙使清醒过来,其内力若是积蓄起来后,这三脚猫的点穴功夫却是没什么用处了。
此时还是绳索最管用。没有绳索时,衣带也一样管用。
出于职业**,董真向来对别人的衣饰比较留意。这仙使穿着一件深绿色绣忍冬藤的衣裳,想必她内心也是极为爱美的,故此衣带并不是寻常的丝帛,而是别出心裁,以丝线扭织而成的一根指头粗细的丝绦。这种丝绦里还有一些微微的晶光,可见并不完全是丝线,还有着董真比较熟悉的一种细葛丝。
这种葛丝产自蜀中,本身产量不高,却因微有晶光,较之丝线还要更柔润一些,还有一个特点是无论什么染料,俱无法着色,保留着葛丝润白的底色。故此价值比寻常蚕丝线还要更高一些。在邺城时,临汾公主便有这么一条葛丝织就的襦裙,当时还着实把她稀罕了很久。
有丝还穿葛?
只到后来知道这种葛类+颇有些奇性,只能在某处村庄附近才生长,故此数量稀少,原来那葛丝的价格,竟是蚕丝的十倍。当时董真就不由得在心中忖思道:后世的棉布也颇为流行,寻常棉布衣几十块一件,可是上等的精棉所织,裁成名牌衣衫甚至能卖上几千块一件,想必与这葛丝是同样道理。
只要样式精致、质地精良,是蚕丝还是葛麻,其价格高低的关键并不在于材质,而在于稀少,稀为贵。
但也正因为认识这葛丝,所以知道它的习性,是沾水后会适当收紧,且坚韧不下牛筋,即使是用利刃也很难一下割断。
这样的衣带用来捆缚仙使,当真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她终究还是顾及仙使是个女子,捆缚她的时候,只是用上了梅花结,即将双手自双肩反伸至背后,与颈背同缚,形如梅花瓣一般。这样的梅花结的好处,便是虽然未曾捆紧双腿,但上肢的气脉却受到了影响,内力难以运行至腿部,也不用担心仙使会以双腿来攻击自己。
她这一番忙完,已是额头见汗,索性跑到那温泉水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又将衣衫搭在泉边的石头上,任由夜风吹拂。
她先前在水中弄得湿漉漉的,早觉得不甚舒适了。这温泉水流本不算大,流至崖角处,环出一个天然的小潭,也只有桌面大小,半人深度,恰似一个浴桶,泡在其中,感觉那温泉轻抚周身肌肤,只舒服得恨不得要唱起歌来。
她在那个时空有沐浴时唱歌的习惯,到这个时空后多有压抑,此时不知为何心境放松,竟是轻快地哼唱出来: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爱恨一笔勾销……”
正唱得开心之际,却听那仙使冷笑一声,道:“好个痴情最无聊!你唱得这般轻松,可见当真未曾爱过谁家的郎君呢?”
董真正在搓洗头发,闻言不禁一顿,想了想,笑道:“也不知那算不算是爱。”
仙使似乎未想到她竟会这样回答,不由得一怔,道:“爱一个人,怎会不知?”
这谷中只有她们二人,虽然彼此怀有敌意,但此时明月当空,温泉怡人,董真整个人泡在水中,只觉身心放松,那些戒备和敌意不由得暂时放下。倒令她想起读书时学校宿舍里,女生们经常会在睡前开个“卧谈会”,讲的也多是情情爱爱。
她那时忙于生计,打工到深夜回来,往往错过了众女生最为高谈阔论的时候。即使有时偶尔留在宿舍中,也是觉得自己与她们格格不入,很难轻松自如地融入到谈话中去。那些都是家中宠爱、不知忧愁为何物的青春少女,哪里懂得她囊中羞涩,每天早上怀揣为数不多的零钱,为买一个馒头还是两个馒头时那种犯愁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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