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历年‘敬神衣’之仪,说是祭礼蚕神,其实依我的愚见,恐怕是朝廷为了向东吴和巴蜀昭显国力,并震慑各地州郡罢了。而天下织锦中,最贵重者一向是出自于巴蜀,所谓寸帛寸金的说法,最初也只是仅指蜀锦罢了。就是到了现在,市面上虽有多种锦类,但最贵的还是蜀锦。甚至连宫中的贵人们,也多穿用蜀锦,很少用到咱们自己织造司的锦匹。
朝廷既然将织锦当作军费的重要来源,自然是希望我们织造司出来的锦匹超过蜀锦,而年年的‘敬神衣’之仪,便是展示织造司所织各类珍锦的最佳机会。所以去岁之时,丞相便亲自参加此仪,还带了不少名士来咏诵诗,为之造势。而每年的‘敬神衣’中,最得贵人青睐的锦匹,无一不是象蜀锦那般,极尽华丽之能事。姐姐前段日子画给我们的图样,如今也将完成,依我之见,那锦色花纹虽然也颇为……颇为新颖,然而……”
她平素就不擅言辞,此时侃侃而谈,已经是情急之下的作为,但说到织成设计的锦色花纹时,忽然觉得自己失了言,不由得涨红了脸,一时不知该选择怎样的语言才算委婉。
“其实你是想说,我设计的那个图样,不符合贵人们对锦的审美,非但不能取胜,只怕还要泯然于众锦之中,是也不是?”织成已经扑噗一声笑出来:
“素月你其实很有想法啊,我很欣赏呢,以后有什么就大胆地说,我不会生气的。”
“大娘……啊不……院丞……”素月更是语无伦次,赶紧伏地行礼,喃喃道:“是我无状了……”
“姐姐不会跟你生气啦,不过姐姐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明河也不等织成开口,便娇笑着要拉她起来:“你既然说出来,也是为姐姐好,她岂会怪你?自家姐妹,说开了也是好事,你这样拘束,倒叫姐姐也不放松了。”
“明河说得对啊。”织成笑吟吟地也帮着拉起素月,正色道:“素月你所说的这些,我并非没有考虑。辛室中那两匹通幅五色锦,一匹被辛元娘送去了乙大娘处,也就罢了。另一匹,咱们还是带上,以备不时之需,也好叫你放心,如何?”
“姐姐……”素月见她并不以为然,有些着急:“此番‘敬神衣’,有蔡大家驾临,而获胜的‘神衣’,据说便是要献给她呢。她出身不凡,品趣高致,等闲的只怕更不入眼了。如今十大织室尚未合并,说起来还是各室卖弄各室的本事。辛室是从姐姐手上交给明河的,如果太过简陋,要是被误会是轻慢了这些贵人,甚至被人有意利用,牵扯到军国大事,只怕于姐姐也有些不便呢!”
“我出身辛室,又怎会不把辛室之事放在心上?你所说的‘敬神衣’中深意,我也略知了一二。”
织成怕素月真个着急上火,想了想,笑道:“明河,素月,你二人在织室中所呆的时日不算短了,也颇有些见识。我且问你们,如今绫锦院下十大织室,有哪一家的锦,能超过蜀锦中的珍品?”
明河吐了吐舌头,道:“姐姐这是在说笑话么,蜀锦起源于先秦战国之时,到前朝时便已行销全国。朝廷甚至在成都专门设有管理织锦的官员,称为锦官,而成都也得名锦城,历代能工巧匠,不计其数,各擅其长,代代相传,只怕天下间的州郡,无处能比。
人家都说,益州牧刘使君真是好命,他镇守巴蜀,易守难攻,本就占尽了地理之便,又拥有这些织锦匠人,便如坐居聚宝之库!天时姑且不说,地利人和,他可是占得全了。因了蜀锦珍贵,他对匠人们保护也十分周密,等闲哪里能够近身?更别说学习他们织锦的秘技。至于其他各州郡,但凡得到一名熟练的蜀锦匠人,简直如获至宝。
我们织造司成立才有数年,但近年来丞相十分看重织造一事,朝廷不惜耗资重金,费了不知多少心力,也才延请到两三位,且还不算是一流的匠人。
他们来了之后,倒也传授了一些技艺。说起来乙室的纹绣锦和我们辛室的多色锦,就有几分是用到了他们的秘技。”
“那几位匠人,现在何处?”
织成顿时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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