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道童听着,不由生出几分同情,望向师父。
老道沉默片刻,目光掠过李员外急切而痛苦的脸,叹道:
“令祖行善,积下阴德,福泽后人,此乃不假。观居士面相,祖荫犹存,本是福寿绵长之家。”
李员外连连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光亮。
“然,”老道话锋一转,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你周身所负之‘业’,并非你亲手所造,却厚重如斯,其中因果,你当真不知?”
李员外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神躲闪,呐呐道:
“道长……此言何意?
“阴德如井,祖辈所掘,深者可供数代汲取,浅者不过泽被一时。后人坐享其成,若不知开源,反恣意耗费,甚至……行那败德之事,污了水源,纵有深井,亦有枯竭之日。令郎之疾,非寻常药石可医,亦非寻常祈福可解。乃是自身福泽耗尽,更兼……孽力反冲所致。”
“孽力?”
李员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
“道长……此言何意?我儿他……他自幼虽娇惯些,可能……可能有些顽劣,但、但怎会……”
“顽劣与否,非凭父母一言。欺心之事,损德之行,或明或暗,或大或小,天地自有杆秤,人心亦有感应。福薄而妄为,便是引火烧身。令郎如今之状,便是那火,已烧到了根本。”
李员外踉跄一步,若非家仆扶着,几乎瘫软在地。
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恐惧,
以及一丝被戳破隐秘的羞愧。
显然,老道所言,虽未全中,亦不远矣。
他这独子,仗着家财万贯,祖辈余荫,
自幼被宠得无法无天,欺男霸女、横行乡里之事确没少做,
只是都被他用钱财权势压了下去。
如今想来,儿子病倒前,似乎正因强占一佃户之女未遂,
反而被那刚烈的女子撞柱明志,闹出人命,
虽被他花钱“摆平”,但不久后儿子便一病不起……
此刻被老道点破,李员外竟如冰水浇头,彻骨生寒!
“道长!真人!”
李员外扑通一声,竟不顾体面,跪倒在卦摊之前,涕泪横流,
“求道长慈悲,指点一条明路!无论要我做什么,散尽家财,折我阳寿,只要能救我儿一命,哪怕让他余生少受些罪,我也心甘情愿啊!”
旁边摆摊的老汉与零星几个路过的行人,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纷纷驻足观望。
看着这位在富商如此狼狈哀求,一旁的道童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既有对其纵子为恶的鄙夷,也有对其舐犊之情的些微触动,
更对师父所言“因果自承”有了更深体会。
老道并未立即搀扶,只是静静看着李员外,
待其情绪稍缓,方道:
“居士请起。救赎之道,不在外求,而在内省;不在损耗,而在积累。”
李员外被家仆搀起,急切问道:
“该如何积累?还请道长明示!”
老道答道:
“‘起心动念皆向善,举手投足莫离德’ 此法说来平实,无非是日日为善,步步践行。看似简单,行之却难。”
李员外听罢,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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