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
大概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林萧刚结束一次毫无结果的寻访，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出租屋楼下。
手机响了，是负责这个片区的老民警。
“林萧，你来一趟清河下游，靠近污水处理厂那段。有个东西……你最好来看看。”
林萧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水淹过头顶。
他几乎是狂奔过去的。
河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在拍照。老民警看见他，叹了口气，递过来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里面是一只发卡。
女式的，最简单的黑色一字夹，塑料材质，很廉价。
但夹子的中间，断裂了，只剩下一半。断裂的边缘很新，不像是自然老化。
“这是……”林萧手开始抖。
“今天早上，清洁工在那边水草丛里发现的。”老民警指了指不远处的河滩。
“我们请你爱人单位的同事辨认过了，都说……很像苏婉儿平时戴的那种，她好像有好几个类似的，图方便。”
林萧认识这只发卡。
是他陪苏婉儿在楼下两元店买的，一板五个，各种颜色，她最喜欢黑色，说百搭。那天她还笑着说：“这下够用到默默上大学了。”
这发夹怎么会在这里？
在河边？还断了？
警方调了附近所有监控，没有拍到苏婉儿。
他们组织了打捞队，在附近河段打捞了整整一天一夜，一无所获。
“林先生，”负责的警官最后找他谈话，语气沉重。
“根据现有情况，苏婉儿女士很可能是在精神状态不稳定或受人胁迫的情况下，来到河边，发生了……意外。发卡断裂，可能是在挣扎或者落水时造成的。河水有流速，加上已经过去一个月，找到……遗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警官用了很委婉的词，但意思很清楚。
失踪，变成了落水失踪。
生还希望，渺茫。
警方出具了情况说明，建议家属考虑“宣告死亡”的法律程序（当然，这需要时间）。案子，从“寻人”，变成了近乎“结案”。
林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派出所的。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物证袋，塑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走到发现发卡的那段河岸，水声哗哗，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向下游流去，仿佛能吞噬一切。
天阴沉下来，开始飘雨丝。
林萧蹲在冰冷的、湿漉漉的河滩上，看着手里那半截断裂的、廉价的黑色发卡。
这一个月来强撑的理智、冷静、希望，在这一刻，被这小小的塑料片彻底击碎。
“啊——！！！”
一声嘶哑的、不像人声的哀嚎冲破喉咙。
他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鹅卵石，肩膀剧烈地耸动，泪水混着雨水，汹涌而出。
他紧紧握着发卡，像是握着苏婉儿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可那点痕迹，也在告诉他，她可能已经没了，被这肮脏的河水带走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
婉儿，你到底在哪里？！
你答应过要一起重新开始的！你答应过的！
雨水越来越大，将他浑身浇透。
他浑然不觉，只是哭，从嘶吼到呜咽，最后只剩下空洞的、绝望的抽搐。
世界变成一片冰冷的、灰暗的、没有尽头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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