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坤拉开门，又停顿了下。
他回头看了林萧一眼，那张带着疤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
“小子，路是自己选的，也是自己走的。落到这步田地，怨不得别人。但路还没绝，想想婉儿，想想你儿子，你就得给我支棱起来！别他妈像个娘们似的！”
门“哐”一声关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远去。
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水壶烧开的尖锐鸣叫，一声急过一声。
林萧呆呆地坐着，直到水壶的鸣笛声几乎要刺破耳膜，他才猛地惊醒，踉跄着冲进厨房关掉煤气。滚烫的水蒸气扑了他一脸，带着灼热的湿意。
他回到房间，脱掉身上那套已经发臭的西装，扔在角落。
走进狭小逼仄的卫生间，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激得他浑身一哆嗦，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满脸憔悴的男人，几乎认不出这是谁。
这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林总监？
是那个即将成为刘家乘龙快婿的林萧？
不，这是一条丧家之犬！
一条被主人打断腿、扔出家门，还在雨里滚了一身泥的野狗。
冰凉的水顺着他消瘦的胸膛流下，混合着眼角控制不住溢出的温热液体。他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洗完澡。
他套上赵广坤留给他的，一套半旧的汗衫和运动裤，衣服有点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胃里空得发疼。
他在那个窄小的厨房里翻找，只有赵广坤留下的两包最便宜的袋装泡面，还有几个散装的鸡蛋。
他烧水，拆开泡面，看着面饼在开水里慢慢变软。
熟悉的、调味料气味弥漫开来。好日子过习惯了，以前他嫌弃这种食物没营养，是垃圾食品。可现在，这味道却让他口腔疯狂分泌唾液。
面泡好了，他端着那个印着俗气牡丹花的旧搪瓷碗，坐在塑料凳上，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滚烫的面汤烫得他舌尖发麻，他却吃得飞快，像饿了几天的难民。
一碗面下肚，空荡荡的胃里有了点暖意。
吃完面，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赵广坤说得对，他得支棱起来。
为了婉儿，为了默默，也为了……讨回他失去的一切，让那些把他当棋子、当垃圾一样践踏的人，付出代价！
第一个目标，就是沈岩！
他拿出那个老旧的、之前和Tina单线联系的手机（幸好赵广坤帮他收着了），开机。电量显示不多，他需要知道沈岩现在的动向，需要制定计划。是继续跟踪监视，还是想办法接近，或者……用更直接的手段逼问出婉儿的消息？
他和赵广坤需要好好商量。赵广坤在暗，他在明（虽然现在也“暗”了），或许可以配合。
正当他脑子里各种混乱的念头交织，试图理出一条可行的复仇路径时。
“叮。”
手里那个旧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发出极其轻微的提示音。
是邮件。来自那个熟悉的、乱码组成的发件人。
老莫。
林萧的心猛地一跳，手指有些发抖地点开邮箱。
邮件没有标题，正文只有一行字，冰冷，简洁，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炸弹，瞬间炸得他魂飞魄散！
“目标（苏婉儿）已于昨日（沈岩被警方传唤当天）傍晚，被一架无标识直升机从揽月山庄附近秘密接走，目的地不明。行动极其专业，非官方或普通势力。沈岩别墅已被查封，保姆在警局。”
短短几十个字，林萧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让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目标……苏婉儿……
已于昨日……被直升机接走……
目的地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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