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
“在里头……呆了三天，习惯没？”
林萧看着赵广坤，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习惯？
怎么可能习惯？
那三天，像三十年那么长，但他现在连抱怨和诉苦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广坤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烟雾后面，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工作没了，家没了，老婆没了，钱也没了，儿子也见不着了，”
“还背了个嫖娼的名声，差点留案底。刘家这一手，够狠。Tina那个娘们，也很毒。”
赵广坤一条条数着，每说一条，林萧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顿了顿，看着林萧眼中骤然升起的、混杂着痛苦和恨意的神色。
缓缓说道。
“现在，你除了这条还没被玩死的烂命，啥也不剩了。”
“蹲在号子里那三天，想明白没？”
“是继续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找个地方躲起来舔伤口，等着哪天被刘家或者Tina想起来，再踩上一脚，彻底玩完……？”
他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林萧身上拘留所那股晦气的味道。
“还是……”
“把这条烂命捡起来，擦擦干净，跟哥一起，去把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赵广坤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和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狠劲。
林萧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赵广坤。
算账？
跟谁算？
刘家？Tina？还是……沈岩？
赵广坤看穿了他的心思，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疤的、凶狠的笑容。
“刘家，Tina，沈岩……有一个算一个。”
“谁害得你这么惨，谁把我们当棋子耍，当垃圾扔，我们就找谁算账！你现在光脚了，还怕什么？老子也光脚！大不了，再进去蹲几年！但进去之前，也得先把该咬的肉，狠狠咬下来！”
他伸出手，不是要拉林萧，而是重重拍在他单薄颤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林萧踉跄了一下。
“别他妈跟个娘们似的站在这儿哭丧着脸了！”赵广坤骂道，眼神却灼灼发亮。
“上车！先找个地方，把你这一身晦气洗洗干净，吃顿饱饭。然后，咱们好好聊聊，这仇……该怎么报！”
林萧被赵广坤拍得肩膀生疼。
但那疼痛，却奇异地让他麻木的心脏，重新感觉到了跳动。
他看着赵广坤眼中那簇熟悉的、不管不顾的火焰，那是一种穷途末路之人才会有的、拼死一搏的疯狂。
一无所有了吗？
是啊，一无所有了。
但好像……也终于，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狼狈，虽然眼神依旧布满血丝，但深处那点涣散和绝望，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东西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派出所冰冷的大门，又看了一眼街上熙攘的车流和漠然的行人。
然后，他迈开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赵广坤开来的那辆网约车。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朝着未知的、却注定充满血与火的前路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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