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跟着赵广坤上了他的那台网约车,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赵广坤报了个地名,车子七拐八绕,开到了城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的楼都灰扑扑的,墙皮斑驳,楼下密密麻麻停着电动车,晾衣绳从这头扯到那头,挂满了各色衣物,在风里飘得像万国旗。
“就这儿,先找个地方落脚。”赵广坤付了车钱,推开车门。
林萧刚下车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觉得有点晕。
他身上那套皱巴巴、还带着拘留所晦气的衬衫西裤,贴在皮肤上,黏腻又冰凉。口袋里空空荡荡,钱包没了,手机也丢了,连最后一点做人的体面,好像也丢在了那个狭窄的格子间里。
林萧跟着他,像个提线木偶。
脚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还有些发软。
他看着赵广坤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栋楼,在昏暗的楼道里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个穿着花睡衣、趿拉着塑料拖鞋的中年女人来开门,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
“看房?”女人上下打量他俩,目光在林萧那身上,带着点审视。
“对,之前电话联系过,赵。”赵广坤点头。
“哦,进来吧。”女人侧身让他们进去。
房子是那种很老的一室一厅,面积很小。客厅兼做卧室,摆着一张双人床,床单是艳俗的大红花。
有个窄小的厨房和更窄小的卫生间。家具一看都是最廉价的,一张掉漆的桌子,两把塑料凳子,一个柜门都关不严的老式衣柜。
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和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
唯一的优点是,有个朝南的小阳台,能透点光进来。
“就这间,八百一个月,押二付一,水电煤气自理,网线自己拉。”房东女人嗑着瓜子,语速很快。
“看好了没?几个人住?我可先说清楚,人口不能太多,不能太杂,不能带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房子要爱惜,墙弄脏了,家具弄坏了,都是要照价赔的!”
她说着,把一大串钥匙“哐当”扔在掉漆的桌子上,一副“爱租不租”的架势。
林萧看着这个逼仄、陈旧、散发着陌生气息的空间,表情更颓了。
这里和他之前住的豪华公寓,和刘家的别墅,简直是两个世界。落差太大,大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沉默地站着,没说话。
赵广坤瞥了他一眼,接过话头:“行,就这间。我们租。今天就能住吧?开个收据。”
房东女人见赵广坤爽快,脸色好了点。
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收据本,唰唰写下金额,撕下一联递给赵广坤,又从钥匙串上卸下两把最旧的黄铜钥匙。
“喏,给你钥匙。从今天算啊。有事打我电话,没事别老烦我。”
收了钱,拿了钥匙,房东女人扭着腰走了,留下满屋的瓜子壳,和浓郁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门关上后。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安静得有些压抑。
赵广坤把背包扔到床上,走到小阳台,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窗户,试图让空气流通一下。
然后他转身,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眼神空洞的林萧,叹了口气。
“别愣着了,凑合住吧。总比睡大街强。”他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拎起热水壶晃了晃,空的,又去厨房水龙头接水烧上。
烧水的声音“呜呜”地响起来,给寂静的屋子添了点活气。
林萧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硬板床硌得他不太舒服。
他环顾四周,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混杂着更尖锐的辛酸涌上心头。
这场景……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刚来云州投奔赵广坤的时候。也是这么一间破旧的小屋,也是两个人,对未来一片迷茫,但那时候……至少心里还有点奔头,至少……婉儿还在。
可现在呢?
婉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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