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晴枫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工坊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双重生活。
白天,这里确实是“抄经室”。
工作台上摆着圣经、圣诗集、祈祷文抄本。玛丽、莉亚、安娜、贝拉坐在这里,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抄写着千篇一律的经文。
偶尔卢卡斯会“偶然”路过,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满意地离开。
但到了晚上,当修道院陷入沉睡,监察修士也回房休息后,工坊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蒸馏器从暗格里搬出来,药瓶重新摆上货架,试验记录本摊开在工作台上。
女工们分成两班,轮流工作,在昏暗的油灯下继续制药、试验、记录。
许珩还在专注于优化金印草的提取工艺。
按照羊皮卷上写的方法,她已经试验了不同品种的葡萄酒作为溶剂,用对照法试验了不同时间的浸泡,不同温度的分段蒸馏,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种种因素对结果的影响。
在效率和专注拉满的情况下,每天夜里,她都能得到一小瓶更纯净、更安全的琥珀色提取物。
安德鲁的病情在这些新药的作用下明显好转。
第三天时,他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咳嗽频率减少,痰的颜色从黄绿变为白色。
他自己都说,“我感觉像是已经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第三天傍晚,卢卡斯即将离开前,最后一次巡查工坊。
这一次,他没有只是站在门口。他走进来,缓慢地踱步,眼睛仔细地观察每一个角落。
工作台上是任谁来也挑不出任何错的抄经的工具,但玛丽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墙角停留了片刻,那里有一块地板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是经常放置蒸馏器留下的痕迹。
但卢卡斯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书架前,现在这里摆满了圣经和神学着作。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最后,他停在安德鲁神父面前。
老神父今天精神好多了,正坐在椅子上阅读一本医书,当然了,神父是男士,阅读医术是被允许的。
“三天观察期结束了。”
卢卡斯说,“总体来说,圣玛利亚修道院运作规范,修女们恪守本分。关于那些巫术的指控,我认为缺乏证据。你们是无罪的。”
虽然这个人又装又高傲,还很会阴阳怪气,但他居然也能说出一句人话。
他停顿了一两秒钟,语气变得严肃,“但我必须提醒大家,修道院的核心是侍奉神。任何可能偏离这个核心的活动,都应该谨慎。我会如实向主教汇报,并建议定期巡查。”
这是一个温和的警告。
夸早了。
他没有要求关停她们的工坊,但定期巡查意味着工坊将长期处于教会的监视之下。
安德鲁站起身,他现在还需要扶着椅子,尽量站直身体,“感谢你的公正,卢卡斯修士。圣玛利亚修道院当然会牢记自己的使命。感谢神的慈悲。”
卢卡斯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工坊里的女修们,转过身体离开。
他的深灰色的袍角消失在暮色中,像一道暂时退去的阴影。
晦气终于走了,玛丽小声问,“他,他还会回来吗?”
“谁知道呢。上帝保佑他别来了。”
晴枫吐槽完正经地说说,“但至少我们有了准备的时间。而且,他的报告会暂时平息那些巫术的指控。这给我们争取了运作的空间。”
她走到工作台前,掀开盖在上面的抄经纸,下面是新一批刚灌装好的药瓶。
“从明天开始,我们恢复白天工作。以后我们更谨慎一点,原料采购分批进行,成品运输避开主要街道。”
许珩补充道,“同时,我们要开始联系贵族寻求庇护。晴枫,你能不能通过伊丽莎白小姐,安排一次与格西苍鹰伯爵夫人的会面?”
“当然可以。”
晴枫说,“伊丽莎白下周会来复查,那时是一个好机会。”
莉亚翻开了账本,“如果我们要扩大贵族客户,可能需要更多精包装。葛雷上次说,他可以弄到小羊皮袋和银质标签,但价格非常非常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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