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正面强攻乃是下下之策。
真正的破局之道,从来都是从内部瓦解。
擒贼先擒王,乱局先乱心。
唯有直捣核心,撼动大炎皇室的根本,才能以最小的动荡、最少的伤亡,覆灭整个皇朝统治,避免战火蔓延两域、祸及苍生。
而想要做到内部瓦解,第一步,便是撕碎大炎皇朝对外粉饰的太平盛世、仁德君主的虚伪皮囊,将皇室深处的阴私诡诈、凉薄残酷、血腥肮脏的真面目,赤裸裸公之于天下人前。
让千万百姓、天下修士看清,他们世代臣服的大炎皇室,究竟是何等嗜血自私、凉薄无情的存在。
所以,轩辕子行和苏小丫更想两个斥候,沿途刺探敌情,绘制详细的舆图和兵力分布图。
毕竟,除了修仙门派、学院,军队也是一股大势力,都不能小觑。
皇天不负苦心人。
这日,夕阳西下,云林薄雾渐起,避世游历的轩辕子行与苏小丫误入这片深山,偶然撞见了这座隐于林间的茅屋。
青山叠翠,云林深杳。
深山腹地藏着一处极简的竹篱茅舍,青竹为篱,茅草覆顶,院角搭着晒干的山藤,檐下悬着几串风干的山菌、红椒与野兔干,烟火气漫溢山野。
这里住着一对年岁轻轻的夫妻姜柏杉和姜芸儿,守着朝暮山野,过着最质朴的山居岁月。
姜柏杉身形挺拔,却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细碎毛边,裤脚永远沾着山间泥露。
一双修长骨劲的手掌覆着层层厚茧,是常年拉弓狩猎、劈柴垦荒磨出的痕迹,指节处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是与凶兽缠斗留下的印记。
他从不大声言语,性情温厚得像山间晚风。
每日天刚破曦,薄雾漫过山峦,姜柏杉便荷弓挎刀、背着竹篓入林。
他狩猎从不过度贪猎,只取一日口粮,遇见幼兽、孕兽便主动避让;
归山之后便安分归家,劈柴挑水、修葺茅舍,将家中杂事打理得妥妥帖帖。
待到日暮西垂,山霞漫天,姜芸儿便坐在院前竹凳上纺纱织布,机杼声声轻柔细碎,姜柏杉便坐在一旁磨刀整理猎物,偶尔低声与妻子闲话家常,语气温和耐心。
日子清贫寡淡,无富贵荣华傍身,却有着俗世最难得的安稳温情,恬淡又治愈。
轩辕子行和苏小丫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二人只当是寻常山野猎户。
实在是眼前的青年太过平凡,眉眼温润谦和,举止质朴憨厚,一言一行皆是山民的淳朴本分,低头劈柴时脊背微躬,待人时语气温和,看不出半分特异之处。
夫妇二人待客热忱,粗茶热水悉心招待,谈吐举止皆是经年山居打磨出的淡然安稳,任谁看来,都是一对与世无争、安于山野的寻常山乡夫妻。
轩辕子行二人起初并未多想,只觉深山之中遇此良善人家,实属难得。
闲谈间慢慢知晓,这名唤姜柏杉的男子,并非土生土长的山民,而是姜家入赘的女婿。
这倒勾起了轩辕子行两人的好奇心。
毕竟,就算入赘,也只是从孩子开始冠上妻族之姓。
姜柏杉倒好,直接自己就冠上了妻族之姓。
这是,有多深情啊?
数年前。
寒冬如墨,深雪似银。
少年形单影只,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倒在冰封雪覆的荒径之中,气息奄奄,仿佛风中残烛。
幸得上山寻药的姜老猎户偶然路过,将他救下。
彼时的他,衣衫破烂,如残絮般随风飘零,身无长物,茫然无依,如同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无亲无故,无处可去。
他对老猎户的救命之恩铭记于心,待伤势痊愈后,便主动留在山中,入赘姜家为婿。
数年光阴,如白驹过隙,他勤恳踏实,任劳任怨——日出时,他如矫健的猎豹,冲入密林狩猎养家;日落时,他似孝顺的羔羊,归家侍奉老者,呵护妻子。
他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倾注在这方寸茅舍、深山之间,岁岁年年,安分守己,宛若与这山野融为一体,仿佛他生来便是这山野中人。
听闻这番过往,苏小丫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柔软恻隐。
她眨巴着清亮的眼眸,望着院中默默收拾柴薪的姜柏杉,轻声感慨:“原来曾经受过这般苦,如今能安守一方小院,岁岁安稳,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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