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在讨论的楚王熊槐便是历史上著名的楚怀王。
我不是学历史出身,之所以觉得他不愧为“著名”历史人物,纯粹是因为一个叫张仪的人。
张仪是秦国的相邦,因为担忧楚国和齐国结盟会对秦国不利,所以一心要破坏楚齐联盟。他到楚国见到了熊槐,直接报价说:如果跟齐国断交,秦国割让“商、於之地六百里”给楚国。
商於之地六百里……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我是穿越来了,可能会和熊槐一样对此毫无概念,被“六百里”所欺骗。万幸我有个喜欢藏书和收集时政消息的师父,使我不至于沦为和熊槐一样的笑柄。
秦国一直自夸“八百里秦川”,这还带有一定的水分,可知“六百里”的分量之重。
至于商、於之地,那可是一片肥沃而充满传奇的土地。
故事要从一个卫国没落贵族后裔说起,他叫公孙鞅。
公孙鞅初在魏,不为君人者所器重。西行入秦,三面秦孝公,总算君臣相合,拜左庶长开始变法。两次变法之后,秦国国力飞腾,南下巴蜀,北上义渠,东至洛水,信心大增,秦孝公心悦诚服地履行了自己当初求贤时的诺言:能强秦国者,寡人与其分土而治。
“商於之地四百里”就这样才封给了公孙鞅,这之后才有了名传千古的商君鞅,人称商鞅。
如果是我,我绝对不敢接受这么厚重的奖金。看一下秦国地图就知道了,一下子抢了人家一半的家当啊!就算是后世的金牌经理人,也不可能拿到某个家族企业一半的股权吧。所以孝公死后惠文王驷即位,第一件事就是要杀商鞅,除了做太子时被商鞅欺负过,更重要的恐怕还是“卧榻之侧难容他人鼾睡”。
知道楚王逃到了赵国边境,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去见见这位国君,一定要问个清楚:到底张仪说了什么,竟让您信了这番鬼话呢?
不过楚怀王的这次受骗并不是最悲剧的。最悲剧的是张仪死后十年,周赧王十六年,楚王槐三十年,秦王稷八年……这位已经做了三十年君王的熊槐,被骗到秦国武关,以小国国君的待遇受到拘禁。我不知道“史称”什么,不过时人称之为“武关劫盟”。
要说张仪,那是真正的人物。连孟轲都说:“张仪,公孙衍非大丈夫耶,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被张仪骗过的人不在少数,算不得丢人。但是一个做了三十年国君的成年人,被张仪骗得胜似割肉,最后还会被“劫盟”……这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既往不咎?宽宏大量?心宽体胖?
这场战国史上有名的闹剧之中,作为主演的秦国并没有得到多大的好处。因为他们忽略了齐国的两个人精,一个人称孟尝君,一个名叫苏秦。当时楚国太子熊横在齐国做人质,齐国扶立太子横为新的楚王,要到了东国五十里的土地,成为此次闹剧的最终受益人。秦国担着了负义无信的恶名,空关楚怀王,勒索十六城不果,再看看齐国什么都没做就拿了梦寐以求的战略要地,心中一定很萧瑟吧。
说完楚王的故事,我在众人不友好的目光之中,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麻木的双腿,气定神闲地走到正堂中央,道:“既然知道了前因,后果如何也就呼之欲出了。试问诸君子,楚子逃到我赵国,会牵扯出什么后果呢?”我环顾一周,也不指望他们能说出来,掰着手指一一数下来:
第一是楚国。熊槐是目前楚王横的父亲。我很难揣测这位年轻的楚王听说父亲逃跑后的反应,是欣喜?是落寞?是遗憾?还是恶向胆边生?无论他怎么个纠结都跟我们无关,楚国跟我们赵国中间隔着韩国和魏国,最多派个使臣过来说点废话。
第二是齐国。他们在上一次的闹剧中要到了东国五十里,但是楚王横比他爹聪明,首先派了上柱国子良去齐国献地,其次派大司马昭常去东地驻守,最后还派上大夫景鲤去秦国挑拨秦齐矛盾。所以到目前为止,齐国空有淮北之地的法理所有权,却没有实际控制权,尚且停留在打口水仗的阶段。他们对一个“被退位”的楚王也不会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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