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咔哒”合拢的轻响,仿佛一道无形的闸门,斩断了什么,也封闭了什么。薇拉僵硬地站在奢华却骤然显得无比空旷的客厅中央,指尖冰凉的酒杯映着她脸上褪尽血色的、近乎扭曲的面容。苏晴最后那平静、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物的眼神,像一帧被慢放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定格、放大。
赢了?她不是赢了吗?用最极致的手段宣告了所有权,用最残酷的方式完成了“烙印”,甚至连苏晴最后那点残存的、可能会“忤逆”或“逃离”的生机都亲手掐灭了。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一个彻底属于她、被打上标记、再也无法脱离掌控的“藏品”?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胸口像被挖开了一个大洞,灌满了冰冷刺骨的风,呼啸着,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失去”的尖锐痛楚和令人窒息的空虚?为什么眼前不断闪现的,不是苏晴在“夜昙”展示台上那脆弱的、令人惊艳的美,而是她最后离去时,那挺直却单薄、决绝而漠然的背影?
“我赢了……”薇拉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她试图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属于胜利者的、冰冷而愉悦的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却像冻住了一般,不听使唤。反而,一种更加汹涌的、混合了暴怒、不甘、恐慌和自我厌恶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汽油,猛地在她胸中炸开!
“砰——!”
她手中的水晶酒杯被她狠狠地、用尽全力掼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晶莹的碎片和暗红色的酒液瞬间炸开,四处飞溅,如同她此刻崩裂的心绪。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却丝毫无法驱散那弥漫开来的、更加浓重的死寂。
“我他妈到底做了什么?!”薇拉低吼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颤抖、嘶哑。她像一头困兽,在满地的狼藉和冰冷的光线中来回踱步,赤足踩到尖锐的玻璃碎片也毫无所觉,只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几道暗红刺目的血痕。
明明是她自己精心策划的“展示”,明明是她想要的、彻底的掌控和“烙印”,明明是她用那种方式“逼”得苏晴彻底绝望、主动离开(或者说,主动走向另一个深渊)……
可是,为什么现在,看着苏晴最后看她的眼神,回想苏晴那平静到诡异的绝望,她心里没有一丝一毫掌控的喜悦,只有铺天盖地的后悔和……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
她不想让苏晴那样看她!不想让苏晴恨她!不……苏晴甚至没有“恨”,那是比恨更可怕的,彻底的“无感”和“剥离”!仿佛她薇拉在她生命中,从未留下过任何痕迹,或者说,留下的只是最终被彻底焚毁、化为灰烬的废墟。
“我不该……不该那样……”薇拉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抓住自己凌乱的长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前又闪过苏晴在“夜昙”台上,那瞬间空洞、僵硬、如同灵魂出窍般的模样。是她,是她亲手把那个会在恐惧中颤抖、会在痛苦中呜咽、也会在短暂“温柔”中下意识依赖她的、活生生的苏晴,变成了那副行尸走肉!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响!
薇拉用尽了全力,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肿起,清晰的五指印迅速浮现。疼痛让她混乱的头脑有了一瞬间的清明,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内心那片因为苏晴的离去而骤然显露的、巨大的、冰冷的荒芜。
她不想让苏晴走。不想让苏晴用那种眼神看她。不想失去……那个会主动来找她“玩”、会因为她偶尔的“照顾”而露出脆弱依赖、会让她感到“有趣”和某种扭曲“满足”的苏晴。
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苏晴已经走了。带着被她亲手碾碎的希望和尊严,走回了林霜那个更加黑暗的牢笼。而她,亲手将“钥匙”扔进了深渊。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原地。她慢慢地、颓然地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不顾身下的玻璃碎片和酒液弄脏了昂贵的丝质睡袍。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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