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诡异而平缓的节奏中滑向薇拉发现苏晴状态不对后的第三天。白日的“照料”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固定程序,夜晚则是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维持着一种无言的、缺乏束缚的“同眠”。
这一夜,薇拉依旧睡得不甚安稳。但这一次,频繁惊醒她的,不再是苏晴可能逃跑的隐忧,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不安——她担心苏晴的身体。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过于苍白的脸色,以及即使沉睡中也无法完全舒展的、偶尔会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都像细小的针,时不时刺一下薇拉那被层层冰甲包裹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是否还存在的心脏。
她几次在黑暗中睁开眼,借着模拟月光,仔细辨认怀中苏晴的呼吸和体温。指尖会下意识地探向苏晴颈侧的脉搏,直到确认那跳动虽然微弱但规律,才勉强再次闭上眼。苏晴睡得很沉,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是本能地在温暖源处蜷缩,甚至有一次,在薇拉又一次惊醒查看时,无意识地、像寻找安慰般,用脸颊蹭了蹭薇拉的手臂。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薇拉僵了片刻,然后,一种奇异的、近乎酸涩的暖流,悄然漫过心头。她看着苏晴沉睡中难得平和、甚至带点稚气的侧脸,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臂收得更稳当了些,没有再试图抽离,任由苏晴依偎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薇拉比苏晴醒得更早。天光未大亮,卧室里是柔和的黎明蓝。她看着枕边苏晴依旧沉静的睡颜,犹豫了一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将自己被苏晴无意识握住的手臂,一点点抽了出来。动作小心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她赤足下床,没有惊动苏晴,转身走进了与卧室相连的、开放式的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打开炉灶,倒油,热锅,准备煎几个溏心蛋。锅铲与锅沿轻微的碰撞声,油花细微的滋滋声,在静谧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厨房的声响,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终究还是扰动了沉睡的人。苏晴的睫毛颤了颤,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慢上浮。她还未完全清醒,只是遵循着睡梦中残留的温暖触感,下意识地向身侧摸索——那个总是环抱着她、提供着某种扭曲“安全感”的手臂。
摸索了几下,空的。温暖源消失了。
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雏鸟离巢般的茫然和不安,掠过她混沌的脑海。她艰难地、缓缓地转过身,看向床的另一侧——空的。薇拉不在。
这个认知,让她彻底清醒了一些。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一种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恐慌感,悄然滋生。薇拉……去哪了?
她撑着依旧绵软无力的身体,慢慢坐了起来。头晕目眩,四肢像是灌了铅。视线扫过床脚,那里随意放着几双薇拉的拖鞋。她咬了咬下唇,克服着身体的虚弱和不适,极其缓慢地挪到床边,伸出依旧有些浮肿、带着未褪尽勒痕的脚,笨拙地套上了一双对她来说明显大了许多的、柔软的皮质拖鞋。
然后,她扶着床沿,墙壁,任何能支撑的东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悄无声息地,朝着传来细微声响和食物香气的厨房方向挪去。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未愈的酸痛,但她只是咬着牙,目光执着地望向厨房的亮光。
直到她几乎快要走到薇拉身后,薇拉才因为某种直觉,或者仅仅是眼角余光瞥见的身影,猛地转过身。
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穿着宽大睡衣、赤脚套着自己拖鞋、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的苏晴,薇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混合了惊讶、不悦,和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更深层的紧张的火焰,瞬间窜了上来。
“喂?!”薇拉的声音因为突然的惊吓而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只是眉头紧锁,带着责备的语气,“你身体恢复好了吗,你就动?!回床上躺着去!”
她的语气不算特别凶狠,甚至那责备里,更多是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苏晴虚弱状态的担忧——怕她摔倒,怕她累着,怕这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藏品”又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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