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客厅继续搜寻线索,因为两天前的那个晚上我和菲利普进行了谈话,所以我坐到了餐桌旁,坐的还是我那天晚上坐的那个**。什么都没变过,在我不在家的这两天里没人来过,就连小偷也没光顾这里。我带着绝望的心情环顾四周,想到不久之后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危险的地方,我不能再出现在这里了,我就莫名的慌乱。菲利普坐的**现在是空着的,我的目光自然而然移到了对面那堵洁白的墙上,我看到了酒柜的把手,继而看到整个隐蔽着的酒柜。透过白色酒柜上嵌进去的那一小段玻璃,我看到了一排玻璃杯和一瓶那天晚上喝过的波本,还有几瓶白酒我看不到。也许还原当时谈话的场景对找到线索有帮助,于是我起身坐到了菲利普当时坐的**,现在我的对面空了,但丝毫不影响我对这些事情的记忆。相反,我的记忆更清晰了,头脑仿佛回到了没生病的日子,敏捷而深刻。为了让自己更加身临其境,我把右边的灯打开,垂下来的吊灯发出一团刺眼的黄光。光线没有散发出去,只是簇拥在了一起,在屋外强烈的白光削弱下好像只是一个黄色的气球。我站起来向后转去,打开了酒柜,从里面拿出威士忌和一个离我最近的玻璃杯,把它们放到了餐桌上。我在尽量模仿菲利普,但我始终学不会他那套深受社交场合感染的做派,我只能从动作和步骤上模仿。我一边做着菲利普当时做的动作,一边思考他的这套动作里哪些地方非同寻常。一个人的习性会透露出重要线索,暴露他们的本性,如果一个人是左撇子,那么他杀人的方式会和一般凶手有所不同。我现在的推论是菲利普曾经来过我家,不论是推翻这个假设或者是证明它,我都要找到证据,他没来或来过的证据。
那天晚上的谈话是我和他在家里进行的,如果他之前来过我家,我只需要把菲利普在谈话中表现出来的在我家里养成的习惯找到就行了。这听上去根本不可能,菲利普就算来过我家,也可能只呆了几十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人是不能养成一个习惯的。但也未必,因为如果菲利普来过我家,那么他一定会不自觉地养成一个习惯。不止是菲利普,所有人都会。如果我们新结识了一个朋友,我们去朋友家里做客,从踏进他们家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正在染上一种习性,等到下一次我们去朋友家时,这个习性恐怕已经养成了。第一次做客,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陌生的。而接下来任何一次做客,我们会知道朋友家的卫生间在什么地方,他们家的电视怎么打开,冰箱里的食物怎么分布,收藏品里有哪些宝贝,甚至衣柜里的衣服种类。我们一清二楚,每件事都渴望亲自去完成,我们渴望去打开他们家的电视,不停按遥控器来调换频道;我们渴望打开他们家的冰箱,像嬉皮士一般从里面拿出一罐可乐;我们渴望站在他们家的每一扇窗户前,像欣赏自家屋外的景色似的欣赏窗外萧瑟的景色。我们俨然成了屋子的主人,每一个做客的朋友都有这样的冲动,即使没有,下意识中我们也会把这间房屋幻想成自己的所有物。下意识中——弗洛伊德总结得好——我们在到过的地方养成习性,因为之后我们总是清楚在这个地方该做什么。
我就是这样想的,如果菲利普来过我家,他也一定程度上会把自己当作是屋子主人。我和菲利普在家中的接触有限,只是不断的聊天,而且在谈话过程中,我的情绪并不稳定,就算他在那时候做出了什么动作,我也没办法发现。不过,在我们聊天之前,他是做了一连串的动作的,我看得很清楚,但这些动作无非是拿酒、摆酒杯、倒酒,没什么特别的。我又做了一遍动作,把威士忌和杯子放回酒柜,关上。我站着停了一会儿,但没有像菲利普那样晃着身子张开双臂。然后我又打开了酒柜,拿出酒和杯子,放在桌上。我开始倒酒,我的动作很小心,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小细节。瓶子里的酒像拧紧的水龙头似的一滴一滴往外渗,我盯着瓶口,像在做一个化学实验似的,努力想发现什么。过了几分钟,瓶子已经倒不出酒来了,我看了一眼玻璃杯,里面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威士忌。这并没有让我沮丧,毕竟我不是为了喝酒才倒的,相反,另一个结果让我沮丧很多,那就是我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这点线索太少了,我很清楚。如果推理在菲利普这里卡住的话,寻找弗吉尼亚踪迹的行动也就不知从何谈起了。我想知道的是那张照片为什么会落到他们手里,我觉得这和弗吉尼亚在离开前和谁见过面有很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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