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二十美元,请点点。”等我接过了钱,他说。
我摇摇头,示意我相信他不会作假,然后便下了车。一阵凉风好像看准了时间似的,一下车就向我袭来,我不由得向衣服里面缩了缩。虽然这里已是城区,而且大概还是个以科技著称的区域,车子不停地往来,可是我感觉却像来到了高原一般,空气既清新又稀薄,夹杂着阵阵刺激鼻子的冷风,干净的灰色**面卷不起一丝灰尘。不知这是心理原因还是天气原因,我不知道发出了多少次这样的感叹:这是个反常的十月。
我一边沿着人行道向商店逐渐变少的方向走,一边扭头看墙上的门牌,这样能让我快速找到菲利普的住处。十号,十一号,十二号……扭着已经僵硬的脖子,我终于看到了二十一号,其间转过了一个街角,还好我一直按着街道名走,不然碰到那个拐角,我一定会走错。街道延伸到了这里,环顾四周,我已经看不到卖科技产品的商店的影子了,分布在街两边的是相同样式的住宅,漆了一层蓝色的尖顶,建筑大体上低调内敛却不简陋,每两栋之间偶尔夹着一家便利店。车辆安静地停在小街的两边,好像停了很久都不曾开动似的。
我对着手上写了地址的纸条看了很久的门牌,倒不是在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而是停下来处理获得最终的幸福之前各种各样的杂事,例如平息激动的心情,思考接着该完成的事,还有最麻烦的,是人们胸有成竹之后的拖延症,因为一旦确信自己能完成某件事,或者某件东西已经属于自己却还未到手,人们总是愿意延后一点完成它或者占有它,就像小孩子总是把好吃的放在最后吃一样。也许那样的幸福感会更强烈。
我走上低矮的台阶,右手颤抖着按响了门铃。纯白的门上是阳刻的几何形图案,盯着这些奇妙的图形,我惊奇地发现它们能让心情稍稍平缓下来,因为心绪会随之而飞到古希腊时灿烂的物理和数学时代,那时候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科技时代。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我的心又开始狂跳,对菲利普的憎恶早就不知道被我遗留在了哪个地方。门一下被拉得很开,好像这户人从来就不提防敲门的陌生人似的,我甚至怀疑开门的人都没有从猫眼往外面望。我感到一丝奇怪,内心也逐渐平静下来,开始**思考。这不是菲利普的风格,要是菲利普来开门的话,动作一定没这么快,门最开始肯定也只是被拉开一小点,这是他为人谨慎小心的性格所决定的。
就在我异想天开地想开门的人是不是性格爽朗的弗吉尼亚时,我看到了门框里站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中年女人,棕色的有点弯曲的长发,好像烫过似的,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臂上泛出了一些死皮,手上的皮肤都有点皱了。一双眼睛很有西方的古典韵味,身穿一套素色的家居服。她大概是菲利普家的保姆,负责打扫清洁和做饭什么的,因为她实在是太瘦了,但她的打扮又不符合这个身份,不知是天生就这么瘦还是工作太辛苦造成的。
我突然又想:不对,要是菲利普家有保姆的话,为了掩人耳目,他就不会把弗吉尼亚藏在家里,但这样一来,平时活动范围就只限于家中的菲利普还能把弗吉尼亚藏在哪呢?
“请问……你找谁?”她一脸茫然,或许她以为敲门的人是来收瓦斯账单或者送快递的。
“我……我来找菲利普先生,这里是他家吧?”我把纸条移到鼻子下方,好让她看到。
她不知所措地点点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看她的表现,我确信了她只是个稍微会点打扮的保姆。明知道了答案,我还是胸有成竹地问:“你是……?”
然而她的回答却令我大吃一惊。
“我是他的妻子,菲利普现在不在家,在学校的。”她的茫然现在则变成了平淡。
菲利普有妻子吗?我假设的是他没有,所以我的推理这一步错了,推理是项连锁反应的脑力活动,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推理也都错了。不只是我错了,布莱克先生的断言也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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