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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兰港今晚安静得过分。
我站在指挥官宿舍的窗前,月光洒在港口的水面上,舰娘的宿舍区亮着稀疏灯火。中国舰娘宿舍那片飞檐翘角在夜色里只留下剪影,明天那里会挂满红绸和灯笼,鞭炮声会震得整片港区都听见。
新郎官的衣服挂在衣架上,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我平时不怎么在意这些,但明天不一样。
手指敲着窗框,我得承认自己有点紧张。不是那种战前的紧张——说实话,导弹轰到脸上我都不会皱眉头——是另一种。胸口发闷,心跳比平时快那么一点,脑子里反复过明天的流程,生怕漏了什么细节。
逸仙。
想起她,那股紧张里就掺了暖意。
第一次见她是在港区食堂。她端着托盘走过来,旗袍开衩到大腿,黑发垂到腰际,刘海下一双眼睛温润得像化开的墨。她问我需不需要帮忙,声音轻而软。那时候我刚到这港口不久,对舰娘这种存在还觉得新鲜,一个能扛着舰炮在水面上开炮的姑娘,居然说话像江南水乡的评弹。
后来才知道她的厨艺比港区食堂强出三个档次不止。文思豆腐切得像头发丝,清蒸鲈鱼的火候掐得恰到好处,就连一碗阳春面都能做出让人想把碗舔干净的味道。她给我做了无数次夜宵,每次加班到凌晨,敲门声准响,开门就是她端着热汤站在走廊里,旗袍外面披了件开衫,头发随意挽着。
“提督,熬夜伤身,喝点汤暖暖胃。”
我接过碗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她耳根红了一片,但面上还是那副端庄样子。
再后来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港区的舰娘们早就看出来,十三姨(十三号战巡)每次见到我都意味深长地笑,小长春更直接,有一次当着一堆人的面喊“提督你什么时候把逸仙姐姐娶了”,把逸仙闹了个大红脸。
求婚那天也简单。我在她厨房里,看她炒菜,油烟气里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额角挂着细汗。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手里锅铲差点掉了,轻轻“啊”了一声。我说嫁给我吧。锅铲真掉了。她转过身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最后点了点头,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妾身愿意。”
之后她就改了口,独处的时候叫“夫君”,偶尔叫“君”。每次这么叫的时候声音都软得不像话,跟她平时端庄优雅的形象判若两人。
明天,中式婚礼。
她坚持要按老规矩来。旗袍换成了嫁衣,红盖头,拜堂,交杯酒,一套流程她亲手列了单子给我,密密麻麻三页纸。我翻了翻,看到“拜高堂”那栏空着——舰娘没有父母,这环节得改。她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最后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怯:“要不改成拜港区?”
我说好。
她又低头在纸上写了几笔,齐刘海遮住半边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像什么轻巡洋舰,就是个要出嫁的姑娘,紧张又期待,想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
我离开窗前,躺到床上,闭眼试着睡觉。
脑子里全是她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中国舰娘宿舍区的某个房间里,灯还亮着。
逸仙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她披散着长发,身上是件素白的中衣。嫁衣挂在身后的衣架上,大红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金线绣的凤凰从裙摆盘旋到腰际,每一针都精细得像是活的。
她对着镜子,慢慢梳着头发。
宁海和平海已经睡了。应瑞和肇和倒是想熬夜陪她,被她赶回了房间,走的时候两个小丫头还在门口探头探脑,应瑞手里的笛子差点戳到肇和的麻花辫。
“逸仙姐姐明天就是新娘子啦!”肇和的声音压得不够低,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逸仙在门后听着,嘴角翘起来,眼眶又有点热。
她放下梳子,伸手摸了摸嫁衣的袖口。这料子是她托人从国内带来的,真正的云锦。绣工则是她自己一针一线完成的,熬了好几个晚上。平海有一回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房间灯还亮着,推门进来,看见她弓着背在绣凤凰,眼睛都熬红了。
“逸仙姐你干嘛呢!”
“嘘,别吵醒宁海。”她揉揉眼睛,笑了一下,“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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