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俾斯麦还带了礼炮,被列克星敦拦下了,说中式婚礼不兴这个。”萨拉托加翻了个白眼,“维内托想放鸽子,也被拦了。你们中国规矩真多。”
“鸽子?”
“和平鸽嘛,意大利那边结婚放的。我说了中式婚礼不兴,她不听,非要带,现在鸽子笼被平海藏在厨房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这些舰娘平时在战场上一个个炮火连天威风凛凛,参加个婚礼倒比打仗还热闹。
外面的鞭炮声又响了,这次更密集,噼里啪啦震得窗户嗡嗡响。锣鼓队开始敲起来,唢呐吹得高亢嘹亮,调子喜庆得让人脚底板都想跟着打拍子。
“开始了开始了!”萨拉托加推了我一把,“快去前面等着!”
她转身跑出去,瓜子差点撒了一地。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中间铺了红毯,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堂。红毯两侧站满了舰娘,有中国的,也有其他各国的,五颜六色的头发和服装混在一起,看起来像联合国的庆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那个口哨声还挺有节奏感,我猜是阿拉斯加或者关岛,她们姐妹俩最擅长这个。
我站在红毯尽头,正堂前面,手垂在身侧,指节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唢呐声忽然停了。
整个院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风吹红绸的簌簌声。
然后,应瑞举起了笛子。
笛声清亮地响起,是一支古老的中国曲子,旋律温婉悠长,像溪水从山间淌过。笛声在晨光里飘散开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院门被推开。
宁海和平海先进来,两人各捧着一盏红灯笼,走在红毯两侧。然后往旁边一站,转身朝向院门,微微弯腰。
逸仙走了进来。
嫁衣是正红色,不是那种刺目的艳红,而是沉稳端庄的正红,像陈年的朱砂化开了涂在绸缎上。金线绣的凤凰从裙摆盘旋而上,展翅欲飞,每一片羽毛都绣得精细入微,在阳光下闪着流金。裙摆拖在后面,足有三尺长,随着她的步伐在红毯上缓缓滑过,像一片红色的云。
腰身收得极紧,勾出纤细的腰肢轮廓。往上,胸口的衣料被撑起饱满的弧度,金凤的尾羽恰好覆在上面,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头上盖着红盖头,边角垂着流苏,遮住了她的脸。但盖头下方露出一小截脖颈,白得像刚剥的莲子,上面戴了一串珍珠项链,珠子圆润饱满,贴着锁骨的线条。
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在笛声的节拍上。
应瑞和肇和跟在后面,一人托着嫁衣裙摆的一角,两个小女孩神情肃穆得像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肇和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能看出在努力忍住不哭。应瑞眼眶已经红了,笛子吹得有点颤,但调子没走。
宁海和平海站在两侧,手里的红灯笼轻轻晃动。平海的眼泪顺着包子脸往下淌,宁海瞪了她一眼,嘴型说着“别哭”,自己的睫毛也湿了。
逸仙走过红毯。
两侧的舰娘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列克星敦用手绢捂着嘴,眼睛亮亮的。萨拉托加瓜子都忘了嗑,张着嘴看呆了。提尔皮茨轻轻“啊”了一声,转头看了俾斯麦一眼,俾斯麦面无表情,但眼角有点发红。胡德微笑着,手掌慢慢鼓起掌来,节奏一下一下,很快所有人跟着拍起来,掌声混着欢呼,震得灯笼都在晃。
她走到我面前,停住。
盖头下面,只能看见她的下巴和嘴唇。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嘴角微微翘着,那弧度我再熟悉不过——她紧张的时候就会这么笑,端得端庄大方,其实心跳比谁都快。
我伸出手,掌心朝上。
她的手指从嫁衣袖子里伸出来,轻轻搭在我掌心。指尖有点凉,微微发颤。我握住,收紧,感觉到她也在回握我。
“夫君。”
盖头下面传出来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能听见。那两个字软得像蒸笼里刚取出来的糯米糕,又甜又糯,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欢喜。
我喉咙有点紧,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作为回应。
司仪是位中国舰娘——重庆号,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旗袍,臂弯里挽着金丝带,站在正堂前面,清了清嗓子。
“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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