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两盏马灯亮着,照得小小的房间如同白昼。火炕闷闷地烧着,让房间的空气有一些干燥。何绍明正盘腿坐在火炕上摆放着呃一张炕桌后,低着头正在写着什么。闻听脚步声,何绍明头也不抬地道:“人放走了?”
“恩,放走了。”秦俊生硬着头皮回答道。迄今为止,他也没想出什么说辞,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找托词。
“自己找地方坐吧。”何绍明闷着头说完,有继续写着什么。一时间,安静的房间内,只传来沙沙的钢笔声。
良久,何绍明停了笔,活泛了下手腕,趁势伸了个懒腰。抬头却见秦俊生依旧站在那里,左手托着帽子,帽子上放着两只肩花,低垂着头,仿佛是在认罪一般。
见此,何绍明一笑,道:“怎么?知道错了?”
“是。放人前就知道了。”
何绍明戏谑地看着秦俊生,问道:“那你说错在哪儿了?”
“呃,卑职不该同情钦犯,也不该私自放走她,更不该还送她逃跑工具。另外,卑职还违犯了军令,请大帅处罚。”说着,秦俊生的头垂的更低了。
何绍明笑着摆了摆手,道:“没你说的那么复杂。这一人造反,株连九族,那是满清的律法。照我看,那杨紫英不过是年幼无知,被其父洗了脑子,况且又没有害人,顶多算是罪犯家属罢了。要说,本帅也打算放来着。”
“大帅!”秦俊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何绍明。
“我就是这么想的,没有包庇你的意思。现在再来说说你的问题吧。”旋即,何绍明换了脸色,肃容道:“第一,不管杨紫英定没定罪,暂时她是咱们关东军的人犯,你秦俊生徇私情,将其放走了;第二,为了放走杨紫英,你秦俊生欺上瞒下,借着职务的便利从后勤骗走了一套衣服,领着杨紫英大摇大摆出了军营;第三,这条虽然不重,但是却是最可气的,你小子居然将本帅的马也送她了。我……”何绍明抄起钢笔,就要砸向秦俊生。随即醒悟这钢笔是乔雨桐送的,又舍不得地放了下来。指着秦俊生的鼻子道:“是!那丫头是挺无辜的。但是,要放也是我发命令放啊,你不声不响的给放走了算怎么回事儿啊?”
秦俊生满脸潮红,走上前几步,双手将军帽与肩花放到了炕桌上。
“我说要免了你的职么?滚!给老子收回去!”
“大帅,我这个参谋长当得不称职,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放屁!老子要是能找到比你称职的一早就换了。赶紧给老子拿回去。”
见何绍明并没有夺了自己的军职,秦俊生脸色激动起来。年轻的参谋长视军职如同自己的生命。当即又拿回军帽、肩花,穿戴整齐,肃然道:“大帅,俊生一定将功折罪,为您拿下朝阳府,拿下敖汉旗!”
何绍明板着脸道:“一码是一码。你有功,自然有赏,但是,你有罪,却不能拿功劳来抵!眼下是大军出行,不便处罚。回去后,给老子去面壁室自己关自己一个星期,通报全军批评,再降一级从大校降为上校。”
“是。”秦俊生垂头应着,脸色掩不住有些喜悦。降一级?无所谓。通报批评?反正自己做错事儿了,应该的。一个星期小黑屋?这个有点儿头疼,不过总比脱离军队强。
“滚蛋吧!”
望着秦俊生有些雀跃的身影,何绍明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捏起方才写的电文,反复看了两眼,叹口气道:“诶,你小子玩罗曼蒂克,我这大帅还得给你擦屁股。”摇了摇头,随即叫来凯泰,嘱咐其明日一早发给辽阳。
一**一年十月二十九日。
土默特距离朝阳不过一百八十多公里的路程,直线距离更短一些。但赶上连日的恶劣风雪天气,短短的路程,足足走了七天。
望远镜里,不高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地拥挤着头戴红色头巾,穿着杂乱的金丹道教徒。头目举着长刀在呼喝着,其他人等有的战栗着握着长矛,有的挽着硬弓,一些陈旧的土炮、抬枪也推上了城头。几名道士打扮的人,手持穿着画符宝剑,口中念念有词,来回地走动着。
秦俊生放下了望远镜,他没有看到期盼着却又不想在此见到的身影,长出一口气,轻声道:“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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