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甫先生,不是我不想,而是初来乍到,不熟悉,更没有人引见。单是这联络华工组成工会,还是靠着洪门的力量,而洪门白老又从中作梗,如今尚不知此事能否成型呢。”何绍明担忧道。
“旁的不说,老朽还有几分薄面,这联络华商之事,老朽来办。”容闳爽快地接下了差事。
何绍明大喜,连忙施礼道:“如此,就全靠纯甫先生了。”
“绍明无须客气,这是应该的。”
二人这儿正在客气,门铃骤响。随即,司徒美堂推门而入。
唐琼昌见是司徒美堂,连忙问道:“美堂,你怎么来了?白老不是……”
司徒美堂摆摆手,拿起桌上茶壶,对着茶嘴咕咚咚连灌了几口茶水。抹了下满是水渍的嘴角,道:“怎么,还信不过我司徒美堂?旁的不说,这义气二字我司徒美堂还是对得起的。既然答应了何兄弟,这工会的事儿,怎么着也得办成了再说。”
不待众人询问,又道:“先前,旧金山附近大小工场的工头,都让我请了去。好说歹说,这伙人算是同意了加入工会。至于白老那儿,我撂下话了,等这事儿办完了,自然回去接受处罚。”
“司徒兄!”何绍明有些感动,这个瘦弱的广东汉子,虽然不懂什么大义,却始终有着自己的坚持。言出必行,义字当先。
“甭说了,何兄弟,我是粗人,知道兄弟你是做大事的人,旁的事也帮不上什么,如今有了用到我的地方,说什么关键时刻咱也不能当软蛋!”
司徒美堂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听得容闳连连打量,忍不住点头。秦俊生更是连连称赞‘好汉子’。而魏国涛则目光复杂地走上前,拍了怕司徒美堂的肩膀。
————————————————————————————————————————————吉林将军署,后宅。
虽然已是六月天,一早一晚还是有些春寒。吉林将军长顺披着外衫,蹲坐在一尊石凳上。中间摆放着棋盘,对面坐着正‘冥思苦想’如何才能战平的师爷裴纬。
“宁之,走快些,老夫就喜欢爽快地下棋。”见裴纬还在思索,长顺忍不住出声催促。
“大人,您这棋艺大有长进,宁之怕是不如了。”裴纬恭维道。心中却满不在乎,就长顺这臭棋篓子,想不赢都难。问题是长顺是上司,自己这个做下属还真抹不开面去赢。而输了,自己就更不甘心了。是以,他正在这儿犯难呢。
这时,一戈什哈悄然走来,恭敬地打了个千,随即递上一份电报。长顺接过电报,仔细地看将起来。只是越看越皱眉,反复看了两次,这才放下。
“大人,可有烦心之事?”裴纬见状问道。
“你看看吧。”长顺皱着眉头,将电报递给了裴纬。
裴纬展开一看,电报是户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翁同龢发来的。前面一堆恭维的套话,后面说道,何绍明在美国折腾着要废除排华法案。这边儿,美国领事已经私下找过翁同龢,让其斡旋。什么斡旋?分明是威胁。裴纬不屑地想到。
“宁之,你怎么看?”长顺问道。
“令婿最近可有家书?”裴纬想了下问道。
“头些日子来了封电报,可也没说什么啊。”长顺回答道。
“大人,那您觉得令婿是何样人?”
“宁之为何如此问?”
裴纬嘿嘿一笑,道:“我观令婿自打遭胡子所掳之后,性格突变沉稳,颇有见识与心计。听大人说,其对洋夷之事知之甚详。是以,令婿断不会在那洋夷之地胡来,想着胸中必有腹案。”
听裴纬这么一说,长顺点了点头,暗道:“有道理啊。”转念又一想,何绍明毕竟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年轻人往往容易冲动,这万一要是血气上脑,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可怎么收场?
“大人不必担心。想那邦交之事属总理衙门管辖,倘若真出事,必然有那总理衙门担当。如今正是翁中堂当这总理衙门的家,所以他才着急。咱们不用着急,大人您是吉林将军,何少爷不过是个候补道,根本就管不到邦交的事儿。就算圣上怪罪起来,顶多罚俸罢了。况且,这电报中说,何少爷已经赢了那洋鬼子一场,保不齐还能赢呢?万一要是赢了,这何少爷的功劳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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