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甩到他面前。
“你应该看的是这个。”
刘建国没有立刻去捡。
他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那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然后他弯腰捡起来,手指有些笨拙地撕开封口——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肾上腺素和酒精同时在血管里冲撞,让他的精细运动能力下降了。
信封里滑出一叠文件。
第一份是老人家属签署的谅解书,签名处按着鲜红的手印。
第二份是医院出具的伤情鉴定——轻微脑震荡,几处软组织挫伤,已痊愈。
第三份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显示苏静雯向老人支付了二十万元的赔偿款,备注栏写着“自愿补偿”。
最后一份是由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指出她在此案中主动投案并取得谅解,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刘建国一页一页地翻着,动作越来越慢。当他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完全停住了。
那是一张警方出具的《受案回执》。
上面清晰地写着:苏静雯,涉嫌交通肇事逃逸,于x年x月x日主动投案。案件编号:xxxxxx。承办单位:市公安局交警支队。
“我去自首了。”苏静雯的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三天前,我已经向交警支队主动说明三年前的事故。我做了完整笔录,提供了所有我能找到的证据——那天的天气记录、那条路的监控缺失证明、老人的医疗记录、我的赔偿凭证。案子已经立了。”
她没有说的是:她在去交警队之前,先去找了王奶奶。
她在老人面前跪了很久,不是表演性的那种跪,而是真真切切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额头抵着老人枯瘦的膝盖,把她这三年的每一天都说了出来。
老人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说:“孩子,你来了就好。”
那张谅解书,是老人亲手写的。
老人的女儿帮她代笔,老人按的手印。
“你手里的那个把柄,”苏静雯看着刘建国,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道缓缓合上的闸门,“已经没用了。我亲手把它交出去了。”
刘建国把那叠文件放在茶几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破它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静雯。
那是一种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接近于困惑的、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东西。
“你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他说,“就为了拉我下水?”
苏静雯摇了摇头。
“我不是为了拉你下水。”她说,“我是为了让我自己不再怕你。”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
像是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弦,在说出口的瞬间断了。
她忽然意识到,在过去这几个月里,她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刘建国,而是那个秘密一旦曝光后她将失去的一切——儿子的尊重、同事的信任、社会地位、她花了二十年才建起来的完美形象。
但当她亲手把那个秘密交出去之后,它就不再能伤害她了。
它可以让她失去职位,失去收入,失去某些人对她的看法。但它不能再让她恐惧了。“还有一件事,”苏静雯说,“你应该知道。”
她伸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间卧室里有一部手机,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直播。画面直接传输到我律师的服务器上。如果今晚我没有安全离开这里,那段直播会自动发送给警方。”
刘建国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移向卧室的门。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床头灯暖黄色的光。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他说。那不是一个问句。
“对。”苏静雯说,“从你第一次在办公室里把手放在我腿上的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里,半裸着上身,裤子已经拉好但腰带还没系紧。
他的头发有些乱,后背的T恤在刚才的纠缠中卷起了一半,露出腰部一圈松垮的赘肉。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凶悍的威胁者——他看起来只是一个狼狈的、被逼到角落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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