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旁听席,在苏静雯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里有一种他努力维持的嚣张,但更多的是一种他已经知道自己输了的、不肯承认的窘迫。
苏静雯听到这句话时,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变冷了。但她没有发作,只是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很稳,没有抖。
最终,法院没有当庭宣判。
但所有人都知道,刘建国的辩解站不住脚——苏静雯提供的证据链太完整了,从威胁短信到视频记录到物证,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一周后,判决结果出来了:刘建国因强奸罪、敲诈勒索罪、非法拘禁罪、制作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威胁恐吓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消息是王律师打电话通知苏静雯的。
她当时正在家里收拾行李——把最后几件衣服叠进一个帆布袋里——接到电话后站了一会儿,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叠手里的衣服。
十二年。不是无期,不是死刑。但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十岁了。而她,到那个时候,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了。
同一时间,她自己的案件也开庭了。
因为主动投案、积极赔偿、取得受害人谅解,且事故本身情节较轻,法院从轻判处她三年有期徒刑,缓刑三年执行。
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坐牢,但在接下来三年里必须定期到社区矫正机构报到,不能随意离开居住地,不能有新的违法行为。
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她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
她没有上诉,也没有任何不服的表情。
她接受这个结果,就像她接受三年前那个雨夜的决定所带来的所有后果一样。
走出法院那天,天空终于下起了雨。
秋天的雨细密而绵长,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不像是雨水,更像是某种潮湿的、无处不在的雾。
苏静雯没有打伞,就那么站在雨里,仰起头让雨水淋在脸上。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雨滴落在她的额头上、眼皮上、嘴唇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洗礼。
陈默从后面追上来,把一把伞撑在她头顶——他什么时候学会随身带伞的?
她不知道。
她侧过头看他,少年的神情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担忧,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起,那表情像极了他父亲。
“走吧,”她说,“回家。”
“家在哪?”陈默问。
苏静雯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雨幕中城市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高楼的尖顶隐没在低垂的云层里——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平跟鞋的鞋面上沾了几滴雨水,正在慢慢晕开成深色的圆斑,像是某种正在扩散的印记。
“我们会在一个新地方,有一个新家。”她说。
陈默没有追问。
他们在一个雨天的清晨出发了。
搬家货车两天前就已经开走,运送着他们精简过后的行李——几个箱子的衣服、陈默的书和游戏机、一盆苏静雯养了多年的绿萝。
剩下的大件家具都卖了,公寓已经交割完毕,新房东在合同上签了字,说下周就要翻新卫生间。
此刻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客厅里,苏静雯看着窗外雨幕中的城市轮廓,想起她搬进来那天也是下雨天。
那时候她还怀着陈默,前夫帮她拎着行李箱,她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想象着这个房间未来的样子——婴儿床放在靠窗的位置,沙发靠墙,茶几上放一束鲜花。
后来那些想象中的画面都实现了,又都消散了。
她在这里住了十年。
十年的光阴沉淀在墙壁的细微裂缝里、地板上的浅浅刮痕里、阳台上那盆绿萝攀爬过的轨迹里。
那盆绿萝的藤蔓从花架顶端垂下来,沿着墙壁的转角一路延伸到阳台的栏杆上,最长的枝条已经超过了两米。
她把它剪下来,分株,装进一个手提袋里,准备带到新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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