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快停下,求你别说了......
白建跪在白离的脚边,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裤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下午的阳光下反射着黏腻的光。他跪着的姿势极其卑微,膝盖紧贴着粗糙的水泥地,裤管蹭满了灰尘。
他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意气风发,活像个被当众处刑的死囚——不,比死囚更不堪,死囚至少还留存着最后的尊严,而他已经连尊严的碎片都捡不起来了。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每一次抽泣都带动整个上半身痉挛般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碎裂。
白离垂眸看着这个从小到大都没少给自己家找麻烦的表哥。他的视线自上而下,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白建头顶的发旋处已经能看到稀疏的迹象,油腻的头发黏在额头上,混合着汗水和泪水。记得不久前自己刚辞职回家,白建还非说白离在外面混不出名堂,得回来跟他搬砖。那时候白建说话时嘴角咧开的弧度,眼里的鄙夷,还有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虚伪姿态,白离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笔账,白离一直记着呢。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白离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火机,也不点烟,就在手里把玩。银色的Zippo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拇指摩挲着滚轮,动作慵懒而精准。火苗一蹿一蹿的,橙红色的焰心在下午三点的光线下并不显眼,却偏偏映着他那张帅得有点过分的脸——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火光照进他深褐色的瞳孔里,将那里面淡漠的情绪染上了一层跳动的、危险的光泽。
他俯下身。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白建能清晰地看见白离黑色衬衫的领口随着重力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凌厉的线条。白离的身体挡住了部分阳光,在白建身上投下一片阴影。距离拉近,白建能闻到白离身上极淡的、某种高级沐浴露留下的冷冽气息,混合着一点点烟草的味道——这味道和白建自己身上廉价古龙水与汗臭混合的气味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白离的嘴唇贴近白建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白建耳后的皮肤上。
“我说......那个人造人,此时正在无助的喊你的名字...
白建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跪着的双腿甚至无意识地并拢,脚趾在鞋子里蜷缩起来。他的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眼白上瞬间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缩成针尖大小。他真的哭了,也彻底崩溃了——不是刚才那种表演式的哀求,而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绝望。泪水决堤般涌出,混着鼻涕淌过颤抖的嘴唇,滴落在白离锃亮的皮鞋尖上。
他回想起很多。
那天,他应酬完几个贪得无厌的老板,身体疲惫到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抽走了骨髓。酒气从胃里翻涌上来,喉咙火辣辣的疼。在商场琳琅满目的展示柜中,他一眼就相中了仿真娃娃芳芳。她躺在柔软的展示台上,硅胶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近乎真实的细腻光泽,睫毛纤长,嘴唇微张,呈现一种永恒的、不会反抗的顺从姿态。
花费巨资把芳芳抱回来以后,白建原本刚准备释放——他粗暴地扯开自己的皮带,脑子里还残留着酒桌上那些油腻的玩笑和下流的暗示。
“主人,忙了一天,您辛苦了。
“请尽情使用芳芳吧。
虽然那声音机械,也没什么温度,每个字的音调都过于标准,缺乏人类嗓音的细微颤动。
可是...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你辛苦了。
从来没有。
父母只会抱怨他没出息,亲戚只会比较谁家孩子赚得多,客户把他当提款机,老板把他当狗使唤。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应酬场上,他装孙子、陪笑脸、喝到胃出血,换来的顶多是一句轻飘飘的“小白会来事儿”。而此刻,一句程式化的“辛苦了”,却从这个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的硅胶造物嘴里说出来,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那时起,芳芳就成为了他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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