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扇沉沉的大门关上了,黑黝黝的锁泛着寒光,把这段她曾倾心护着的爱情,彻底锁死在时光尽头。此后,一切交给时间,任由灰尘覆盖。
“许淮阳,我没有爱过你。”叶冬米愣愣地,亲口承认。
我没有爱过你。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不管是开始,还是作为结束的现在,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所以,你的背叛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挺好的。
许淮阳需要这句话来让自己不那么愧疚,叶冬米需要这句话来让自己不那么丢脸。
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树一起,被风吹着。
一团一团火焰似的云被吹成细条波浪,一团一团绣球花似的树冠被吹成散落的稀疏烟花。
大海在天上翻滚着,离别在树上绽放着。
叶冬米挂掉电话,觉得嗓子痒,她咳了咳,这一咳却刚好呛着风。
如果有人路过这个角落,就会看见,叶冬米像要把胆汁儿咳出来似的架势,狠狠拍着自己的胸口,阵阵咳声像三月的闪电,惊心动魄地劈在空****的大地上。
好不容易抵过这一阵咳嗽,再抬头,叶冬米的脸红得像烧得滚烫的热锅,热锅上挂满了眼泪,像陡然加了冷水,一阵冷一阵热地焦灼着,逼得雾气升腾,萦萦绕绕乱了一切。
何必呢。
叶冬米想,世间所有人都是被命运驱逐的二愣子,自以为夺目地跳着圆舞曲,其实那舞台本身只是佛祖随手撂下的莲叶,担不起一点爱恨怨痴。轻盈的露水尚且滑落,遑论杂絮丛生的人类。
她承不了,只好自行逃窜。
叶冬米,这个刚刚上任的学习部部长,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倒是直接跑去山上,修行了。
方丈身穿陈仆袈裟,双手合十相对,半垂着眼,音调平稳,如同寺院坡台上生长着的百年老树。
“何谓人间?”他问。
叶冬米抬起头,眼底一片澄净:“人间是总和为零的游戏。”
人间的得到是在为失去做准备,现在得到的东西,不过是未来注定失去的。
脸面荣光是负累,累累伤口才是解脱。
“善哉,善哉。”方丈点点头,脚下布鞋轻便,踩着沉沉青苔和百年时间,顺着洁净的台阶一步一步向下。
徒弟问方丈,新来的那个女施主到底该如何处置。
方丈微微笑着,已经露白的眉毛微微向下垂着尾巴:“尘缘未尽,纵有慧根,留不得。”
“但她执意不走——”徒弟有些为难。
“快了。”方丈闭上眼,已是开始静坐。
叶冬米倒也是潜心修行着,每天早早起床帮着小和尚一起打扫寺院。
庙里香火旺盛,莲花灯一盏一盏燃尽了,又被后来的人补上,香炉里烟熏袅袅,佛门静地,不管山下多闹的人,到了这里倒都安分了。
叶冬米驻在天王庙前殿的石栏杆上,撑着腮看底下的人,举着香,虔诚地许愿,虔诚地朝四方鞠躬,然后忍着烟雾呛鼻,把自己手里的香插进灰里。
香和蜡烛加在一起88元。88元,许愿菩萨保佑自己孩子高考金榜题名,自己父母身体健康,自己的一辈子平安顺遂。
多么简单的得失,学过小学数学的都知道,这笔买卖凡人赚大了。
菩萨洞得天下真理,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幽微,于是他不怎么真正实现人们的愿望。
他静静地站在莲花台上,手指柔软如水,须发飘飘及衣袂,用无上的静穆和慈悲,倾听着所有人的期冀,也就是烦恼。毕竟没有烦恼,也就没有希望解决掉烦恼的期冀。
钟声杳杳,远山淡影,昏黄的天地里,万物如沉水。
叶冬米跪在菩萨前,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闭着眼。
她什么也没求。
她只是想静静地和菩萨在一起,十年,百年,千年,就这么过去。无智无识,无怨无嗔。
麦洛加班加点提前把自己手里的游戏做完,魏天还没把那句“麦洛,咱们去哪儿吃饭啊”说出口,只见这个眼圈已然发青、明显睡眠不足休息不够的人,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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