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案头送花,夏日赐以凉食,秋季赠予滋补炖品,冬日另赏炭盆。冰敬炭敬,皆与常人不同。
以前,若苏雪仪称病,嬴曦不仅会免除他朝觐,还会亲自探视。
这样的优待对嬴曦来说已做到极致。
可是今生不同。
得知最终结局乃是背叛,嬴曦不仅对苏雪仪祛魅,还能记起苏雪仪前世提出的一些策略,提前抛出来,从而彻底打击苏雪仪的价值。
嬴曦勾唇,站在尚书台正堂外继续沉默。
那正堂里加餐用完,问题仍未解决,所以各位大臣不多时又开始了对冯庸的新一轮轰炸,安静的尚书台再度嘈杂。
冯庸又开始用他广阔的衣袖擦脑袋。
如果没有猜错,冯庸现在开始等午饭了。
“冯相!!!”
喊声未罢,人已骤至。
倏然间有名戴甲小将从另一扇门闯进正堂。
那小将军白衣银甲,穿得是英国公麾下制式装备,肋下夹着银盔,腰间缠着白绦,英国公这边依然还挂着重孝。
身在行伍嗓门难免大些,那小将军很着急,故而进来时顾不得礼数。
小将军大步流星踏到冯庸跟前,左右展臂拨开碍事的朝臣加塞。
“前日原英国公停灵过完头七,朝廷没给谥号下葬,说是苏相有公事外出,我等到今日。”
“今日苏相告假,又没人给拿主意,无法刻碑,大帅难以下葬!”
那小将军越说越激动,瞬间虎目含泪。
“大帅毕生为国尽忠,死于战事,死后竟不能入土为安——如此折辱功臣,是苏相的意思,您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末将今天拼上这条性命不要,也要问个清楚明白!”
这小将军口无遮拦,整个尚书台陷入静寂。
谁都知道他在讽刺,他说皇帝故意给谢家难看。
皇帝谋害功臣的传闻,刚刚稍有平息,这会儿让功臣的部将自己说出口,乃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话题滚烫,人人都希望没长耳朵,没听见。
可着实听见了,又不能忽视。
冯庸作为尚书台的最长者,必须拿出态度,否则给皇帝惹来的是泼天大祸,纵使千刀万剐,责任他也负不起。
他当然也能安排礼部,赶紧给英国公弄个谥号,但不知道皇帝的心思,想给高还是给低?
冯庸还得拖延。
冯庸沉下脸道:“放肆!你想给现在的英国公引来杀身之祸吗?——还不速速回去,等候音讯!”
可那小将早已顾不得这些,哭泣道:“人死为大,这是最基本的道理,春气转暖,大帅的半副尸首早已腐烂。”
“大帅与我等并肩作战,战场上牺牲的袍泽,他都要亲自收殓,我等怎能看到了这个?”
那小将军硬顶撞道:“冯相让我再等,却不知大帅能不能等,若是大帅死不瞑目,夜里找冯相索要说法,不知冯相还能不能稳如泰山!”
古人忌讳谈及生死,害怕厉鬼冤魂。
冯庸圆润的脸孔霎时变色,仿佛有极端的恐惧,瞬间让他犹如被木楔楔在原地。
冯庸嘴唇惨白,表情扭曲得不正常,他缓慢地抬起手指,嗫嚅道:“你……出去……你……”
“冯相!”
“快传太医,冯相!!!”
尚书台陷入再度的混乱。
也不知冯庸真的气晕了,还是借机脱身。
眼前如此滑稽的尚书台,竟是大秦决策核心。
尚书台外,嬴曦感到顶破脑袋的怒气,掀袍迈进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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