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雪飘零,寒风萧瑟,一片洁白的世界。
雪地上留下被马车轮碾过的凌乱痕迹,弯弯转转,终是到了十里外的茶栈附近,马啼车停,一原已经起身凑了过去,沧离跳下驱马的位置,靴子直接插入雪地半分,他随意四周遥望,天、地、河、山,清纯洁净,一片银白。
唯一有亮色的就是眼前这一座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栈。
没想到第二次来这里,已经是这么久之后了。
沧离心中偶有感叹。
一原已经对他打了招呼:“其实在你们来之前我仍是忐忑的,不过现在你们来了之后,我却是定下了心。”
明溪在后面的马车上探出了头,一原接着走了过去,微微掀开车帘就看见木挽香眉目闭上,安静的靠着,像是睡着一样。
他心里一惊,明溪的话已经传入他赶紧的耳边:“不过是被按了昏睡的穴位,过些时辰就好了。”
“没见过你们这么粗暴的。”一原挑眉,扭头看了沧离,又看了明溪,像是木挽香受了苦一样,他也没办法对着两人发难,就只能嘴上磨一下不满。
明溪在马车中安顿好木挽香,随即一个轻跃下了马车,一原对着茶栈里的伙计打个招呼,再要了两壶热茶,默不作声的中年大叔目光如这冷天里的寒风,只让人看一眼就吃不消,一原赶紧拿了热茶坐到沧离、明溪的旁边,给两人暂且暖暖身子,尽管这些似乎并不需要。
但明溪依旧畅快的喝了茶,吐着热气很舒服的说了句:“舒服,痛快。”
“小师叔,这可不是酒。”一原噘嘴说话。
明溪自然知道,但在这雪天地里,能喝上这么一壶热茶,感觉就像是朝夕饮露吸风,胸中十分敞快,她说道:“有时候,茶不一定就比酒差了多少。”
接连两次听到“酒”字,偏僻的位子上,那个带着方冠看似文士却又不修边幅的醉客猛然一震,迷迷糊糊中将桌上几坛酒瓶子打翻,口中吆喝道:“且乐生前一杯酒,恰似天上活神仙,酒,来来,给我上酒来……”
话音一止,那人又是在这雪天之中呼呼大睡,酒意睡意正浓,像是天打雷劈也叫不醒。
沧离一来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看他衣着打扮,也不像是偶然路过途径赶路的旅客商人,况且在这样的雪天之中,少有一人独行,茶栈里的那个中年伙计一声不吭,埋头只顾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只是那偶尔投过来的目光如冷风寒刀般犀利,让沧离不自觉的留了一下心思。
他面向一原,低声说道:“这一走恐怕短时间不会回来了,你当真决定好了么?”
“问这话还有什么意思。”一原耸肩回答,他稍微侧过脸望向偌大的皇城,隐隐约可以听见各种喜庆的声音绵延开来,就算是在这十里之外,他也仿佛能够亲身感受到城内的那种万人空巷的盛景,他紧接说下去,“又不是没有从那里出来过,只是每一次离开就像是迫不得已罢了。”
明溪才不管他们在这里唠嗑,起身束好披风,赶紧说:“可别耽搁了时间,纳兰姐姐可是豁出了自己来保住挽香离开的,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远离了这城,叫那痴心的陛下断了念想。”
可一原先前并不知道他们做这一切的细节,这时候听见纳兰心慈竟为了自己小姐把自己的一生都搭了进去,他顿时惊起,不可置信的说道:“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又有人被牵扯到这件事情来,那若是这件事情被皇兄知道了,天下从此多出一桩笑料来,他天子威严荡然无存,最后恼羞成怒,你们有没有想过最终又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件事情株连九族的?”
一原忽然的慌张虽不是没有道理,但沧离和明溪已经起身坐上了马车,两人不等片刻,明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猜那个陛下就算最后知道了事情真相,也不会让天下人知道这件事情的,这不仅仅关系到他自己的天子威严和名声,还有你们皇甫氏的脸面,最坏的结果是,之后他会亲自来追,皇子殿下,你说呢?”
“她说的对。”沧离也同意了明溪的预料,当然,这也是之前纳兰心慈有跟他们提到的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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