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肿的手指膨胀了好几倍,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可是右手的无名指上捆着一只戒指,在充足的光线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与周围地狱般恐怖的场景格格不入。
顾正安太熟悉了,这枚属于他母亲的爱人,他继父的东西,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不知疼痛般地咬住嘴唇。
此时的顾正安才十几岁,年纪不小,却也没有成熟到能够立刻作出正确的反应,他本能地把妹妹抱到怀里,为她遮住这炼狱一般的场景。
他的背在不断的冒冷汗,接近四十度的天气,却似乎透着刺骨的寒意,他收紧手臂的力道,抓住唯一的暖源。
妹妹在他的怀里抽泣,一开始是小声的呜咽,她的身体抖动幅度越来越大,哭泣的声音也是,几乎是从喉咙直接吼出来的。
他吃力地撑起身体,将妹妹抱起,每向前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外面一团质地软绵,会蠕动,流出粘稠汁液的肉团上一样,恶心得想要干呕。
他强撑着收起自己的情绪,他是哥哥,不能比妹妹还软弱。
顾正安走向房间,把哭泣的妹妹放到床上,压下嗓子眼的哽咽,像唱摇篮曲一样温柔的语调开口道:“宁宁,乖,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这只是一场噩梦,睡一觉什么都会消失的,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顾嘉宁相信哥哥,哥哥从来没有骗过她,他说的一定是真的。
她不断地吸着鼻子,闭上眼睛,填满眼眶的泪水落下,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数起绵羊,“一只…绵羊,两只……”
顾正安拉上窗帘,房间暗了下来,他温柔的嗓音再次响起:“哥哥还有事情处理,宁宁睡个好觉。”
“知道了,哥哥,我要睡了。”妹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迫,她眉头皱成一团,迫切地希望结束这个梦魇。
他也希望这一切是个梦,但是他已经过了相信这种话的年纪了。
妹妹的哭声吸引周围的邻居,顾正安回到堆放残肢的地方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了,前圈的人满脸恐慌地捂住口鼻,弓着腰逃离人群,后面的人又涌上来,重复相同的动作离去。
炼狱一般的场景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连续作好几天噩梦了,人像猪肉一样被残忍地砍成一块一块,难以想象这个人生前得受多少折磨。
毕竟能做出如此泯灭人性的行为的歹徒,能够一刀毙命已经是一个仁慈的行为。
顾正安似乎能感到那人被分尸,飞溅的血溅到他身上,残留着一丝温热。
他不敢确认那人是继父,他还带有一丝微弱的,愚蠢的希望,就像人们没有刮到最后一个数字的彩票,绝不放弃的心情。
顾正安的继父顾正宥已经有五个月没有回家了,他是名特殊的警察,执行着一个相当重要的任务,经常会一连消失几个月。
具体执行什么样的任务,顾正宥很少向家人透露,有时候他带着一身伤回来,母亲总是撮尖起嘴角,心疼地吹着缠满绷带的伤口处,央求着他不要再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顾正宥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他遇到无法回答的问题只能是沉默,他将妻子珍视地揽入怀里,亲吻着妻子红肿的眼睛,安抚她源源不断溢出来的不安情绪。
母亲终是缓缓停下哭泣,静静地依在他的怀里,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时光。
顾正安这时总是识相地抱着妹妹,回到自己房间看书写作业,妹妹熟睡了还好,顾正安还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妹妹醒了嚎啕大哭,不仅要检查她的尿布,喂妹妹喝牛奶,忙完各种事情,还要哄妹妹入睡。
顾正宥回来,他就会变得更忙,母亲身心都挂在了继父身上,张罗着各种事,让继父开心,却唯独疏忽了宁宁。
他理解母亲的不安,像他生父那样天天待在一起都会见异思迁,何况是在外常常见不到面的人呢?
继父是真的爱母亲,他也尽可能的与母亲多相处点时间,照顾妹妹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地交到了他手上。
他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连换尿布都会把妹妹弄哭,到现在的熟练快速,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
继父会因为把照顾妹妹都丢给他做而感到内疚,买了一大堆的玩具,书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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