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破皮?"她难得地恼了,抬眼瞪他,眼尾那一点红在夜色里分明,"这是带毒的暗针!你挡什么挡——"
"我不挡,它就扎在你后心上了。"风吾说,"瑶姨,你教我的时候说过,神识篇最忌讳的,就是背后露给敌人。"
她愣了。
风吾看清了她眼底的灯影晃了晃。宫楚瑶,合欢宗三大女长老之一,元婴中期的修士,端了一辈子架子的人,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先回去。"她别开脸,声音重新端起来,"伤口要处理。"
回程的路比来时安静得多。
风吾走在前面,左肋的伤被灵力封着,不算疼,倒是她的沉默让他有些摸不着底。
他回头看了一眼,宫楚瑶跟在他身后两步远,深紫的外袍在夜风里微微摆着,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瑶姨?"
"嗯。"她应了一声,抬起头,又把那副端方的架子架回去,"走你的路,看什么看。"
合欢殿。
宫楚瑶把他按在矮几边坐下,取了药箱回来。深紫的外袍已经解了,她蹲在他身前,替他解开左肋的衣料,露出那道伤口。
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皮肉翻卷着,在灯下显得狰狞。
她的动作很轻,棉布蘸了药酒,一点一点擦过去。呼吸很稳,端方得像在誊一卷最要紧的心法。
她俯身的时候,耳后的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冷檀香混着一丝蜜甜的气息落在他肩上。
然后她的指尖停住了。
风吾低头看她——她正看着那道新伤旁边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那道疤颜色浅淡,年头不短了,横在肋间,像一道褪了色的旧痕。
"……你小时候坠马,就是这里。"她忽然说。
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一个长老在说话。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指尖悬在旧疤上方,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风吾没接话。
他不知道那段过往。但他知道她说的是谁,知道那段旧事在她记忆里存了这么多年,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竟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摔得很重。"她垂下眼,继续擦药,声音恢复如常,"那时候你才八岁,哭得整个合欢殿都听见了。"
"现在不哭了。"风吾说。
她没接话。殿里的灯火轻轻跳着,冷檀香不知什么时候暖了起来,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蜜甜。
风吾忽然伸手,握住了她停在他腰间的手。
她的指尖是凉的,被他掌心的热度一烫,微微一颤——但她没抽回去。
"瑶姨。"他说,声音放得很低,"以后这种事,交给我。"
"……你懂什么。"她低低说了一句,却没有挣开他的手,"那三道暗针,一道就能要了你的命。你是少主,你爹闭关,你出了事,合欢宗怎么办?"
"我出了事,合欢宗还有瑶姨。"风吾说,"但瑶姨出了事,我就没有瑶姨了。"
她抬头看他。
泪痣旁那一片白,在灯下慢慢泛起红来——端了一整晚的架子,就这么裂开了一道缝。
"……胡说什么。"她抽回手,别过脸,声音却有些发紧,"药上好了,自己回去睡。"
"瑶姨。"他坐着没动,"你还记得你刚才说我八岁坠马的时候,是什么神情吗?"
"什么神情?"
"你心疼了。"风吾说,"你教了我一个月的第三重心法,端了一个月的架子,就刚才擦药那一下,你露馅了。"
宫楚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垂下眼,把药箱收好,起身时带倒了茶盏。茶洒在矮几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伸手去扶,手指却碰到他递过来的手。
两个人的手在灯影里碰了一下。
她飞快地收回去,像被烫着了一样。
"……回去睡。"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明日还要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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