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河口村依山傍水,地理位置其实不算太差。
只是如今这光景,山地贫瘠,河水也浅了。
他在村里慢悠悠地踱步。
遇到村民,便端着原主那副清高的架子,微微颔首。
算是打过招呼。
村民们对他这做派早已习惯,有的会回个礼,有的则装作没看见。
他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这里通常是村里信息流通的地方。
几个老头老太太正坐在树下闲聊,看见他过来,声音都小了些。
“老纪,出来转转?”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招呼道。
这是村里的老篾匠,手艺不错。
就是不会看人眼色,原主年轻的时候被喊小纪就不高兴。
儿子有了后,被喊老纪,原主更不高兴。
听着一点都不像读书人。
但是原主憋成内伤都没说。
“嗯。”
纪黎宴倒是没有原主的“心高气傲”,他应了一声。
然后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坐下。
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竖着耳朵听他们闲聊。
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谁家娃病了,哪家又断顿了,后山的榆树皮都快被剥光了......
语气里满是愁苦。
过了一会儿,话题转到山上。
“......后山那片毛竹林,今年笋子出得少,也不肥。”
“可不是,没雨水啊。诶,说起竹子,前些天我试着用老法子弄了点竹纸,糙得很,也就勉强能糊个窗户。”
“现在哪还有闲心弄那个,有那功夫不如多挖点野菜......”
纪黎宴心中微微一动。
竹纸?
他睁开眼,状似无意地插话道:
“《天工开物》有载,古法造竹纸,工序繁复,非一日之功。”
几个老头老太太被他这文绉绉的话弄得一愣,场面静了一瞬。
老篾匠咧开嘴,露出稀疏的牙,笑道:
“老纪到底是读书人,懂得就是多!”
“啥开物闭物的俺听不懂,就知道那玩意儿费劲巴拉,不顶饭吃!”
旁边一个婆子也搭腔:
“就是,有那功夫,多捡点柴火也是好的。”
纪黎宴知道他们不识字,更不懂什么《天工开物》。
他刚才那话,本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更像是一种习惯性属于“原主”的卖弄。
他顺势叹了口气,带着点读书人的迂腐气:
“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啊。知其法,而无其力,空谈而已。”
他这话,半是表演,半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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