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要去大队部回信,告诉李青霞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学习。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李青霞已经走了十来天了。
纪黎宴从公社开完会回来,刚走进村口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
那人穿一身半旧的灰棉袄,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正缩着脖子在门口来回踱步,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纪黎宴走近了,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颧骨很高,肤色黧黑,眼角全是风吹日晒刻下的沟壑,看着不像本地人。
“同志,请问这是纪国栋大队长的家吗?”那人开口,带着一股浓重的西北口音。
“是,我是他侄子纪黎宴。您有什么事?”
那人听了这个名字,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仔细打量了他两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我是从西北来的,有人托我带封信给你们。”
纪黎宴接过信,信封上什么字都没写,封口拿糨糊仔细封着。
他心里一动,没急着拆,先把那人让进了院子:
“进屋喝口热水,外头冷。”
纪母听见动静迎出来,看见陌生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人让进堂屋,沏了碗热茶。
那人捧着茶碗暖了好一会儿手,这才打开话匣子。
“我在西北农场那边干活,就是管运输的。”
他说,“农场有个姓李的人家,当家的托我把这个送到你们这儿来。”
纪黎宴手里那封信捏得微微发紧。他没急着拆,先问了句:
“您怎么知道送到这儿来?”
“那姓李的给了我地址,说西北到东北,一路找到红旗大队,找一个姓纪的大队长。”
那人喝了一口热水,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我正好有批货要运到东北来,就顺路带了。”
“他不知道孩子在这儿咋样了,心里放不下,非得让我当面交到你们手上。”
纪母站在旁边,两只手紧紧攥着围裙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那句话。
纪黎宴把信揣进怀里,又给那人添了一碗热水:
“东西送到了,辛苦您了。今晚别走了,在我们这儿住一晚,明天再赶路。”
那人推辞了两句,见纪黎宴态度坚决,也就留下来了。
纪母张罗着做了一顿热饭,炖了酸菜粉条,蒸了杂粮馒头,把柜子里存着的半瓶散装酒也拿了出来。
那人喝着酒,话渐渐多了起来。
说农场那边冬天比这儿还冷,雪深得能没膝盖。
干活的人个个手冻得跟萝卜似的。
“那姓李的一家人,”他喝了一口酒,叹了口气。
“日子不好过啊。”
“但他撑得住,天天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从来不说丧气话。就是惦记闺女......”
纪母背过身去,假装去灶台收拾,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纪国梁坐在炕沿上,闷头喝着碗里的粥,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好几个来回。
晚上那人被安顿在厢房睡了。
纪黎宴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点上油灯,把那封信拆开。
信纸上字迹端正沉稳,一笔一划都透着力气。
信不算长,写的无非是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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