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跪在汉斯身边。急救包。对,急救包。手指抖得根本拿不住东西,绷带滚落到雪地里,被风吹得老远。他抓起止血粉,胡乱地撒在那个冒血的窟窿上,又手忙脚乱地去按住伤口,可血转而从他指缝间渗出来了,根本堵不住。
眼泪掉下来,砸在汉斯·海因里希惨白的脸上。他为其打了针,又掏出了军服内袋里干净的紧急绷带,尝试加压止血包扎,却好像无论如何都没有用,没用。呼吸越来越弱。
得带他走。找医生。找他提到过的那个军医朋友。
卡尔抓住汉斯的胳膊往自己背上拉,感觉死沉死沉的,明明平时觉得他并不重,为什么现在感觉像在背着一座山?那个恶魔把力量收走了。他现在就只是个虚弱的废物。
踉跄着站起来,走了两步,膝盖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汉斯压在他身上。
起来……起来啊……
指甲抠进冻土里,无法起身。
他索性换了一种方式,艰难地拖着压在背上的那位快死了的挚友,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到路边去。到一个显眼又能遮风的地方,他把他安置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军校、在部队里学到的所有东西好像都喂狗了,异常模糊,想不起来,他只好尽自己所能做一些防风挡雪的措施,绞尽脑汁地去挽回局面,等那支掩护纵队赶到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要是等到的是那些追上来的俄国人的话……
风雪越来越大。身边的人不动了。胸口的起伏停止了。
汉斯死了。
被他亲手杀死了。
卡尔想平静地呼吸,却无法平静地做到。他清晰的思想,疼痛地流淌着鲜血。
他不敢去探鼻息。他抓起那把匕首,刀面上的血已经被冻结。恶魔都在这只眼珠里。都在这只该死的左眼里。那里是恶魔的摇篮、巢穴,必须捣毁。
人在异物靠近眼球时,身体会本能地向后躲,眼皮会死死想闭上。他的眼皮在抽搐地想合上,当他将刀尖对准左眼时。
“去死吧。”
反手握住匕首,捅入,整个世界先炸成一片刺目的白光,然后迅速塌陷成黑暗,卡尔剩下的那只好眼拼命想聚焦,却只能看到扭曲的残影和块块黑斑。刀尖短暂地受到一层弹性很强、湿滑又脆弱的阻力,像顶在一层紧绷的薄膜上。当尖刃突破它时又是闷闷的崩裂感,伴着瞬间剧痛,眼前的世界像被人从中间破开,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淌。
眼球破裂塌陷,他疯狂地刺着自己的左眼,拔出来再扎进去,灼烧感蔓延了半张脸,液体与血汩汩溢出,站不稳了那就跪着,直到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倒在雪原中,就在汉斯身边。他快要死掉了。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卡尔的头颅僵硬地动了一下,转向东方,手指在雪地上抓了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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