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在食堂对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也是最讨厌的身影——赫尔曼。与卡尔的愉快心情不同，赫尔曼似乎处于他的一种较为阴暗的情绪中。他弯着身子俯视着盘子，皱着眉头拨弄食物。真坏人心情，赫尔曼应该赶紧滚出去，不要出来碍眼。
汉斯的坏习惯又出现了，再次用肘轻推了卡尔。“看看赫尔曼，”他低声说道。“看起来某人今天心情不好啊。”
“理他干啥，”难道大家今天都在跟他作对？他今天好不容易正常一点。卡尔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吃你的去。”
金属餐具碰撞盘子的叮当声充斥着空气，士兵们的欢笑声不绝于耳。他大口吃着奶酪软面包，今天早晨面包的味道出奇地甜美。
“你知道吗，”汉斯挠挠脸蛋，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对卡尔说道：“赫尔曼真是个怪人。听说他在战前曾是柏林的某种大画家。想想看，一个会画画的士兵。”
“看起来现在对他没什么好处，”卡尔眼睛停留在赫尔曼阴郁的身影上。
他并不喜欢打听别人的事，但赫尔曼的坏心情给他新获得的愉悦投下了一道阴影。他又偷偷朝对面看了一眼：赫尔曼独自坐着，他未动过的盘子被推到一边。一枚银质小挂坠悬在他手中，在刺眼的晨光中闪闪发光。
“嘿，卡尔，”汉斯又推了他一下，对卡尔内心的纷乱浑然不觉。“你打算吃完吗？我还想要点面包。”
卡尔把目光从赫尔曼身上移开，内心叹了口气。“好吧，拿去吧。”他把几乎满满的盘子推给了汉斯，突然间没了胃口。
“怎么了？”汉斯注意到了卡尔情绪的变化。“刚才你还乐呵呵的。”
“倒也没啥……就是不咋想吃了……看见赫尔曼那副样，我就倒胃口。”卡尔干脆地宣布；用余光瞥了一眼赫尔曼，他手中紧握着那枚小挂坠，一滴泪沿着他的脸颊流淌，又偷偷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难不成是赫尔曼的小情人把他甩了？好事，真是好事，阻碍他前进的人都应该变得可悲，或者直接去死。卡尔熟悉的恶意又上来了。不过怎么一回事他也管不着，不想理会这么多，他不想让外人破坏他今天的好心情。他交叉双臂瞅着汉斯吃早餐。
“嘿，施瓦茨。”一道声音从桌子对面慢悠悠地传来。卡尔抬起头，看到恼人的家伙又来找上门来了。
“赫尔曼。”卡尔带着简短的点头回答。
“今天感觉很活跃，是吧？”赫尔曼继续说道，嘴角勾起一丝晦暗的笑意。“和昨天那阴沉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汉斯插嘴说道，“别管他，赫尔曼，”他口齿不清，竭力想从塞满牛肉的嘴里挤出清楚的句子。“也许他昨天在那份宣传小报里终于找到了一张像样的图片。”终于把肉咽下肚，他发出舒快的嗯哼声。
“关你什么事？”卡尔没有理会汉斯，剑直指赫尔曼。
空气中的紧张感厚重得足以用刀割开。汉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股潜在的氛围，继续大声嚼着食物，眼光在卡尔和赫尔曼之间来回游移。
然而，赫尔曼似乎很享受这种不安。他靠在椅子上，银质小挂坠忘记了从指间摇摆，在光线中闪烁一瞬间，然后又消失在他手中。
“只是好奇，亲爱的卡尔，”他回答道，“也许你终于明白了为祖国服务的真正含义。又或许，”他的蓝眸闪向汉斯，“有人找到了新的玩伴。”
最后一句话充满了隐意的指责，让汉斯差点被嘴里的另一口面包噎住。卡尔在桌子下握紧了拳头，他的好心情如薄雾般消散。
“别着急，只是聊聊天而已，施瓦茨，”赫尔曼慢条斯理地说道，他的声音如同抛光的大理石般平滑。“你看，有些人在……白日梦中找到慰藉。而其他人……”他顿了一下，眼神与卡尔交汇，让这名年轻士兵感到一阵发寒。
“而其他人在……其他事物中找到慰藉，”他神秘地结束了话语。
汉斯终于感受到了敌意，最终吞下了早餐的最后一口，发出一声响亮的打嗝声。
“好了，好了，”他终于挣扎着说道，紧张地笑着，用手背擦了擦嘴。“我们走吧，免得迟到了。我们可不想让迈尔上尉失望，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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