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鬼差按时给他们送来晚餐,还是那个鬼面,正如张玄所料的,晚餐多了一瓶酒,瓶子不大,但是看瓶身的打造,里面的东西应该不赖,除此之外,他还扛了个麻袋,来了后,随手把麻袋放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
张玄上前掂了下,足有十几斤,袋口由麻绳穿了个活扣,他知道鬼差不会回答自己,问完后自行把扣结解开,里面满满的花生米露了出来,钟魁在旁边看得噗嗤乐了,林纯磬则飞快地扑过来,大把大把地往自己的口袋里塞。
张玄看傻了眼,他是要花生米,但没想要这么多啊,难道这是要让他在这里种花生吗?
“原来地府花生这么不值钱啊。”
张玄嘟囔完,就看到鬼面的眼神瞟到了一边,眼珠在一瞬间像是有了生气,张玄没看错,那绝对是嘲笑的目光,他气得抓住鬼面的双肩用力摇,叫道:“你是故意的吧?你一定是故意的!”
长矛的尖锋顶到他面前,杀气无声地传达过来,张玄马上松开手,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向后退开两步,又展开笑颜。
“开个玩笑嘛,冷静冷静,风度风度,刀枪无眼,小心走火啊。”
无视他善意的沟通,鬼面将蛇矛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才收回,明晃晃的光亮闪花了张玄的眼睛,等他视力恢复正常,鬼面已把碗碟摆上了桌,钟魁和林纯磬头对头,吃得不亦乐乎。
张玄没有胃口,在他们旁边坐下,呷了口酒,那酒不知是什么酿制而成的,喝下后齿间生香,温热沁人心脾,消减了一直盘桓在他体内的阴寒气息,他忍不住又喝了两口,感觉酒里浸了某种花香,像仙茈草的香气,却又没那么浓郁。
张玄要酒本来只是个借口,现在发现喝酒的感觉还挺不错的,他给钟魁和林纯磬各倒了一杯,钟魁道谢喝了,林纯磬却对酒不感兴趣,吃饱饭,低着头,数摊在桌上的一堆花生,张玄把他那杯酒也喝了,又晃了晃所剩无几的酒瓶,瞅了眼鬼面,鬼面站在廊下,仿佛避讳生人气息似的,离他们远远的。
“帅哥。”
张玄自来熟地叫了一声,鬼面只是瞄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行动,张玄抬起手,用手指往前勾了勾,在成功地把鬼面勾到眼前后,他掏出一叠大钞,塞到了鬼面的口袋里,又把酒瓶推过去,说:“这酒不错,下次能不能再多带点来啊?”
鬼面什么都没说,收下酒瓶,又把空下来的碗碟放回食盒里,看他的举动是要回去了,张玄问钟魁。
“你有想要的东西吗?让鬼大哥下次顺便给带来。”
“没有,”钟魁想了想,“我唯一的请求就是能不能带我们离开啊?”
这人还真敢提要求啊,张玄没好气地说:“那你请他直接带我们离开地府岂不是更好?”
“可以吗?”
钟魁没听出张玄的嘲讽,还挺认真地转头问鬼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鬼面无视他们的对话,整理好食盒后离开,张玄只好冲着他后背叫:“记得一定要带酒啊,帅哥。”
鬼面没理会张玄的搭讪,倒是林纯磬被他的叫声惊醒了,停止玩花生米,抬起头看着张玄,恍惚叫:“聂……”
“什么?”
林纯磬不理他,又把头转向门外,冲着廊下低语:“聂……行风……”
字眼咬得很含糊,张玄愣了一下才听出他说的是什么,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林纯磬叫聂行风的名字,立刻跳起来往外面跑去,匆忙之下没注意到手镣卡在桌角上,一个踉跄扑出去,结结实实地趴在了门槛前面。
张玄摸摸鼻子,正庆幸自己的反应灵敏没撞毁容时,一双镶嵌银饰的黑靴子映入眼帘,他仰起头,顺着那串漂亮的银饰一路看上去,刚好跟转回来的鬼面看个正着,对方灰蒙蒙的眼珠闪过亮光,像是对他的五体投地感到诧异,又有些好笑。
“我说,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拜你,我只是东西掉了。”
身为天师,竟然给鬼下拜,张玄自己都觉得脸上无光,他嘟囔着爬起来,仿佛为了证明他没说谎似的,一枚铜钱从他口袋里掉出来,沿着地面往前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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