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音明月下,两人视线相交,见了她,玄悲邻大步走了过来。
玄悲邻明显是在这里等她,若负声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到这里来?”
平日里一泓深潭般的眼底,此刻浸着江月流霜,柔和几分冷锐的气质,玄悲邻淡声道:“你告诉我的。”
若负声迟疑道:“……我有吗?”
后来她才慢慢琢磨透,也许是白日里途径,她曾不止一次将目光投看过来。
她摸了摸下巴,道:“很明显吗?”
玄悲邻道:“很明显。”
街上人已并不如先前多了,若负声走走停停走马观花般逛过几个摊子,遇到手艺人她便停下来从担筐里拾起一两块雕得十分精致的木牌把玩一番,玄悲邻道:“喜欢?”
摊主道:“喜欢就买一个吧!便宜,三文一个!”
若负声把木牌放回去,摆摆手道:“就看看,这种叫平安牌,想当初我们腰上系的都是我们自己亲手雕的,桃叶渡的孩子个个都擅长这个。我还送过你一个,玄迟,你记得不?”
玄悲邻道:“记得。”
若负声边走边道:“容叔说平安牌能保佑我们平平安安长大,我的第一个平安牌是容钰刻的,她不好意思送,偷偷叫哥哥送给我,只可惜那时贪玩儿,不知道被我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她本想问问玄悲邻当年她强送的那块平安牌怎么样了,转念一想,万一扔了,她再问,玄悲邻岂不尴尬。
两人并肩返回客栈,云枝年和曲星河先一步候在一楼大堂,见到他们回来顿时站起身,曲星河先对玄悲邻打了招呼:“仙君。”
看见后面的若负声,从鼻腔里不轻不重“哼”了一声。
若负声:“……”
曲星河抱臂冷笑道:“你真行呀,走路也能走丢了。”
大堂里投过来许多或明或暗的视线,曲星河不快地扭过头,没有再说下去,云枝年什么都没说,只温声道:“好好休息。”四人各自回房,当然,云枝年和曲星河两人是一间,若负声和玄悲邻也是一间。
起初都是要的两间,但若负声却渐渐发觉没必要,一间两间反正总归都要住一间,何必再多此一举。
回到房间里,若负声把门一关,开始往外抖霍她的乾坤囊,因为她方才悚然发现自己的乾坤囊居然又满了,只得再掏出来整理一次,眨眼间地板上七七八八的东西堆积如一座小山。
大部分都是各式各样的话本子,还有吃剩下一半的糖葫芦,削尖的柳树枝儿,纸风车,瑭色镇纸,半截蜡烛,咬了一口的冰糖糕,手制弓箭,拔下来的鸡尾巴毛,磨刀石,啃了一半的肉粽,铜镜,蝈蝈笼,西瓜子,蛇骨手串,竹竿,竹哨……
五花八门,却几乎都是些没用的玩意儿。
一个圆的盒子滚到玄悲邻脚边停了下来,他弯腰捡起,打开来一看,居然是一盒口脂,已经干裂开来,不知多久没有用过了。
若负声道:“当初那货郎可怜兮兮的,我见他一大把年纪头发花白还在路边摆摊,心里实属不忍。”
玄悲邻又弯腰揪住一条彩丝花绦,从小山里扯出一件五色荷包,若负声抬眼看了一眼,道:“买回来才发现用不到。”
玄悲邻道:“为何?”
若负声埋头整理,头也不抬,道:“穷。”
须臾,她的手中被硬生生塞了一只乾坤囊,若负声认出是玄悲邻腰上挂着的那一只,不由问道:“这是做什么?”
玄悲邻道:“乾坤囊。”
若负声道:“我知道,你给我做什么?要我给你保管?”
玄悲邻看着她,道:“送给你。”
“……”若负声眨了眨眼,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小袋子,她前半辈子二十几年都是穷光蛋一个,立即感激道:“谢谢谢谢,玄迟你真是个好人。”
见玄悲邻又去卸腰间另一只钱袋,她违心阻拦道:“够了够了……”
玄悲邻卸下钱袋后,又强行塞到若负声手里,道:“不够,都给你。”
若负声摸摸这只,掂掂那只,知恩图报道:“谢谢谢谢,玄迟你要是有什么仇家,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
玄悲邻摇了摇头,他从地上捡起一本印有历练随笔四个大字的册子,翻开第一页,便不由顿了顿,上面赫然一列张牙舞爪的大字,一个字足足撑了两列:“己亥年,壬申月,乙酉日,凤凰台上伏凤凰,拔下凤凰毛当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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