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负声道:“难道他们现在不算在土里吗?”
曲星河道:“不一样。”
陶子凡令一人回府禀告宗主,余下众人拔剑上前清理灌木,云枝年和曲星河也欲加入其中,被陶子凡拦了下来。为了腾出位罢,若负声自然而然往后退开,心不在焉没注意脚下起伏的一根藤条,一个趔趄向后栽去。
玄悲邻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若负声站稳脚跟,道:“多谢。”
顿了顿,玄悲邻缓缓松开手,道:“不必。”
那方刨土刨得热火朝天,若负声目光打了个转,慢腾腾地移到玄悲邻身上,他眸色冷淡,披着一袭子夜般的玄衣,垂着双袖,安静无声地立在树荫下,神情似乎和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派清冷漠然,无波无澜,仿佛不会为任何事所挂心,亦不为任何事物所动。
若负声的视线晃晃悠悠从玄悲邻挺拔的背部滑下,华潋安安静静躺在刀鞘中,只露出宛若琉璃交纵般的剑柄,末端系了一条有些眼熟的穗子,她忽然想起来,方才在地底情急之下她好像随手拔掷的就是华潋,但她现在又不太确定了。
见玄悲邻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若负声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凑过去,众人各司其职也无人注意到她,唯有曲星河深深蹙紧了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若负声冲他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另一手绕到玄悲邻身后,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铮地一声,华潋霎然出鞘——这回换若负声呆住了。
华潋刀与它的主人一般声名喧赫,让人见之忘俗,一路上不知引来多少探究的目光,这类赋有刀灵剑灵的仙器,若非主人自身曾下达指令认其为主,旁人必不可能拔得动。
毕竟仙门里不少结为多年道侣,都未必能能驱动对方的仙器。
若负声还当先前是她的错觉,如今一试,半响都没回过神,等回过神来便如被火焰灼烫,倏然甩开刀柄,收回手,铮然一声,华潋退返回鞘中。
对上玄悲邻望过来的目光,若负声头一回不知说什么,莫名有些胆怯,虽然她不太清楚胆怯从何而来,酝酿了一番,正欲开口,玄悲邻却又将脸侧了过去。
“融月道君,好久不见。”
原来是陶广成领人赶到了,两方互相见礼,他望向若负声二人,迟疑道:“两位是……”
云枝年道:“他们是在下的旧识。”
这般便是不愿透露姓名了,陶广成以为是哪路不想与人相识的散修,也不深究,只夸赞道:“年少有为,一表人材。”
若负声笑得灿烂,一点也不羞涩,曲星河嘴角一撇,心道:“若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估计年少有为这四个字就说不出来了。”
不一会儿潭边土地都被翻了个遍,“宗主!”一名穿藏青族服的陶家修士边擦汗边跑过来:“都挖出来了!”
潭旁大坑小坑连成一片,情况都不径相同,每个修士面部都被朱红根须覆盖,身体被吸干,从外面都能看见干瘪的内脏,气氛很是压抑沉重。
有人尝试去扒那些根须,那些根须被扒开又很快覆盖回去,但众人还是瞧见了根须下整颗头皱皱巴巴,覆着了无数细密的孔洞,如同蜂窝,让人不寒而栗。
陶广成眼眶赤红,以手抚面,哽咽道:“是我害了他们啊……”
云枝年低叹:“逝者已矣,陶宗主也不必太难过了。”
陶广成俯身拜道:“今日承蒙各位相助,待老人家身体安愈,谢广成必登门道谢。”
云枝年以手相扶,温言道:“陶宗主不必多礼。”
陶子凡寻问道:“宗主,尸身怎么办?这些根须弄不下来。”
陶广成抹了把脸,胸膛起伏数下,平复了情绪,道:“就地火化吧。”
陶子凡红着眼眶,哑着嗓子应道:“是。”
修士们从袖里掏出数张黄符一甩,黄符落在尸身上,燃起清蓝色炽热的火焰,连绵一片,窜起数丈之高,那些藤叶灌木受到炽烤在蓝焰里翻滚起来,一边发出“嘶呀——”类似尖叫涕哭般的声音。
若负声道:“哇……好吓人!”
修士们受到惊忧,抬头一看,那个红衣女修正满面惶然,惊恐万状得往一旁人身后躲,似乎被惨象吓坏了,而被她扯住衣袖的玄衣青年,一手抵住她的肩膀,似乎不堪其扰。小狐狸夹在两人中间,艰难地吐着舌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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