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居官场,深知其中关节。
陈平安立有军功。
苏涛作为地方官,在处理涉及军眷的案件时格外迅速果断,甚至不惜拿下自己手下涉事官吏,这既可能是秉公执法,也可能带有安抚军方的政治考量。
但无论如何,案卷程序应是完备的。
反观王玉成所言,全凭家信,毫无实证,且情绪极端,更倾向于是一种被煽动后的偏执报复。
“王玉成,”安岳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威严,带着最后一丝耐心,“你所言,皆出自你家书一面之词,并无实据。而陈平安所言,可经官府案卷查证。”
“你因听信家人不实之言,便对同僚怀恨在心,更以伪造证据、构陷通敌此等十恶不赦之手段报复,已犯下军中大忌,国法难容!”
王玉成听安岳明显偏向陈平安,绝望和疯狂彻底吞噬了他。
他拼命挣扎,嘶声力竭:
“不!你们都特娘的是一伙的!官官相护!你们合起伙来骗老子!我家人不会骗老子!”
“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我叔叔!是你们夺了我王家的产业!”
“陈平安,你不得好死!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安岳摇了摇头,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跟一个陷入自己编织的受害妄想中,完全失去理智的人,已无法沟通。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安岳从案后拿起一张纸,那是他方才听陈平安陈述时,已命人根据自己掌握的情况快速写就的关于安县王福一案简要情况的说明。
他将纸随手扔到王玉成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是本官所知的情况!与你家中来信,可有出入?!”
安岳厉声道。
王玉成瞪着落在面前雪地上的纸张,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他还是挣扎着瞥见了一些关键词:
“王福……勾结胡有德……设计敲诈……人赃并获……依法处决……假的!都是假的!”
他猛地别过头,拒绝再看,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枭。
“是你们编的!你们为了保陈平安,什么谎话编不出来?!我一个字都不信!我只信我家人!”
饶是安岳涵养颇深,此刻也动了真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冥顽不灵!王玉成,我看你是被仇恨蒙了心,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
“你只愿意相信你自己愿意相信的,而不愿意面对事实!你叔叔王福咎由自取,与你何干?”
“你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偏要听信谗言,行此卑劣龌龊、自绝于军旅、自绝于国法之事!你不仅蠢,而且坏!”
陈平安在一旁,看着状若疯魔,油盐不进的王玉成,心中最后一丝因对方可能被蒙蔽而产生的细微波动也消失了。
他冷然开口,声音如同这帐外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安大人,不必与他多言了。有些事情,但凡他肯稍微冷静下来,派人去安县实地打听一下,或者哪怕多想一想,就不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做出如此自取灭亡的行径。”
他低头,俯视着瘫软在地,用怨毒眼神瞪着他的王玉成,一字一句道:
“你口口声声说你叔叔冤枉,说我们官官相护。”
“可你是否想过,你若真觉得有冤情,为何不堂堂正正向上官禀报,请求调查?”
“你却选择了最下作、最恶毒的方式——伪造通敌证据,意图将我全家置于死地!”
“你以为你不怕死,很勇敢?”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一字一顿的说道:
“不,你王玉成只是一个懦夫!一个不敢面对真相,只敢躲在阴暗处用最卑鄙手段报复的懦夫。”
“你被家人当枪使,被仇恨蒙蔽双眼,最终不仅害了自己,更会连累你的家人。”
王玉成浑身一震,眼中疯狂之色稍退,闪过一丝茫然和惊惧:
“你……你说什么?连累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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