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儿子抢白说穿后的尴尬从郝慧的脸上一闪而过,之后她也坐直些身子,双手捧握着放置在桌面的咖啡杯,似是握着件东西在手心才鼓起勇气,尽量微笑着开口。
“我……我打算先搬去外面休养一阵儿。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你阿姨在曼彻斯特有套房子空着,我过去住段时间,顺便帮她处理些事情。”
“只是去曼彻斯特吗?只是一个人?”付和安悠悠反问,却直戳核心。他盯着自己这个并不善于说谎,又极力想要编织出一个她自认为自然又圆满谎言的母亲,一时间即生气,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母亲郝慧在付和安眼里一直是个很令人费解的存在,即任性跋扈又毫无心理抗压能力,即娇气自私却又不会撒谎,什么都直白的挂在脸上,就如此时她说这些话,不过是想为自己丢下自己这个儿子独自去国外快活找套说辞的目的,那么直白易见。
果然,郝慧慌了!她脸色瞬间煞白,捧着咖啡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枚钻戒与白瓷咖啡杯不断磕碰发出微微细碎响声,紧张到连第二轮圆谎的话都再编不出来。
付和安向来不满母亲郝慧的作派,一个成年人还那么的矫矜又异想天开,始终像个不谙世事的公主一样活在自己为所欲为的世界里,要被所有人宠着、让着、捧着,不会为谁牺牲放弃什么,即使是自己这个亲生儿子也不例外。就譬如现在,郝慧明知道自己是要回宿舍住的,却不选择约在离自己学校近的地方见面,而是在这里。就只因为她对吃住有着苛刻的挑剔,只享受最好的一切从不将就丝毫,她偏爱这家酒店的位置风景,不论给别人增加多少麻烦她都不在意。
“小安,妈妈是真的觉得待在这里太沉闷了,需要去散散心,我保证,会很快回来的。你不要生气,我害怕看到你生气的样子。”郝慧没有去强行辩解或是找理由,只是一双美丽的眼睛盈盈地带着委屈无奈看向对面的付和安,直白的要求得到理解认同。
郝慧的人生准则就是这样,不论什么事情都觉得自己应该被无条件的原谅与理解,她从不觉得需要找说服别人的理由,只需要展示自己的委屈即可。她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即使明知是件错的事情,全世界都在提醒她会吃亏,她也非要她自己撞到南墙头破血流后才会哭着回头找人诉苦。
“小安,妈妈是真的希望能得到你的理解,只有你祝福妈妈,妈妈才会开心。”郝慧再次的出声,拉回了付和安飘远的思绪。也更让付和安明白,即便他有反对意见,郝慧做出的决定结果也不会变。她来,不过是因为骨子里夹带的一点完美主义作祟。
郝慧爱自己,且只爱自己,任性地独爱自己!付和安不喜欢这些,但出于一个亲生儿子对母亲的心疼,他又不想在情绪上折磨她,于是最终缓了缓气息后用柔和些的语气换了个话题,让她的紧张结束。
“行了,我知道了。你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就这样吧。我要上课,到时候就不去机场送你了,到那边后有时间可以发邮件给我,因为你打电话我不一定能接到。”
付和安一口气将郝慧可能在接下来会纠结的事情一股脑儿先给出答案,不用她再为难如何开口,放过煎熬她,也放过自己。郝慧将话听在耳中神色渐渐轻松,甚至舒心惬意地笑了,好像此行约见的目的顺利完成就该高兴,并没有察觉到付和安这一串话的背后所隐藏的失望妥协。
“你在学校还缺什么吗?我走之前买给你。还有这张卡你拿着,我听说你跟你父亲那边闹了不愉快……”郝慧边说着,边拿过挎包取出一张银行卡递过给付和安,可付和安却挥手打断更多的话。
“我很好,什么都不缺。至于我缺的,你也给不了。”
“缺什么?你跟我说,我一定给你买到,买不到的我就找人订做……”郝慧赶紧追问,脸上是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天真,但又因为那是发自真心的,所以却并不违和。
“一个有责任心的母亲。”付和安悠悠出声,郝慧的话戛然而止,尽数转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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