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生日快乐,一年都快乐。喏,做戏做全套,这蜡烛我也备上了,来,我给你点上,你许个愿,吹个蜡烛,就齐活儿了。”付和安从口袋里掏出蜡烛与一只打火机,以手挡着风将其点燃后插到蛋糕上。
因为蜡烛也是从别的地方找来的,只有四根,付和安便又一边点一边说起这四根蜡烛不是一根代表一岁,是一根就是代表一季,一年四季全在这上面。
在付和安的张罗下,宋书瑶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过了一个简陋仓促的生日,狼吞虎咽地吃掉蛋糕后再套上玩具头套,匆匆小跑着要返回到发传单的岗位去工作。
付和安收拾起地上留下的包装盒残局,之后又似是想到什么,站起身冲离开的宋书瑶即认真又揶揄地喊话送上的祝福,前半句是极致的温暖美好,后半句又是那么切实冰冷的功利,就像付和安这个人。
“宋书瑶,希望你今后的一年四季,每天都快乐。我一次性把你从今往后的生日都涵盖了,往后你这辈子再过生日,我可就不送礼了。”
闻言,宋书瑶扭动已经套着夸张搞笑玩偶的头看向付和安,扬起手臂挥了挥表示听到,但却不知道是欣然接受,还是又暗自要埋怨付和安这人真是鸡贼,总想一本万利。
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宋书瑶过了许多次生日,一年一次几乎再没落下过,或热闹地大办宴会庆祝,或者是与亲近的人安静度过,她从来没缺过一只蛋糕差过一份礼物,都有着足够的仪式感。可是,付和安给她所过的这个简陋至极的生日,却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印象深刻的,甚至时间过得越久想起来时越发现一些当时未曾在意的细枝末节。她相信,彼时的付和安是真的带给了自己一些在此前人生里未曾有过的东西,不可抑止的感动与激励,亦是初识被在意的体验,意识到自己是值得一切别人值得的事物等等。
这大概也是在后来的许多年里,她即便发现自己一次次被付和安有意无意的算计,却还一次次原谅妥协的理由。她总相信,付和安与自己是曾经在一无所有时共同并肩过的人,少年苦中游时他是同行者,曾为自己举过灯,鼓过劲儿。如果没有他,或许自己就不会在后来的路上走那么远,所以她从未想过要与他真的挥别作陌路人。
过生日是件乐事,但宋书瑶的快乐却并没能延续太久,就在当天收工返校的路上她的钱包被偷了。乐极生悲大约就是这样,人生起伏果然是有定律,有好事发生便会有坏事尾随。站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处,宋书瑶摸着空空的口袋,许久都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想做些什么,却都无能为力,即是发了一下午传单的身体疲惫,也是精神上的无力。
看着公交车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可见的黑夜里,她不禁在设想那个偷到自己钱包的人此时应该无比开心吧,毕竟那里有两百多块钱,算是大丰收。那些钱,是她这些日子兼职赚的所有积蓄,她本来想用来添置新鞋与过冬的外套,再买些学习资料。
宋书瑶为丢钱郁闷,也同样失落于自己将燕知秋的名片夹在了钱夹里,眼下它们一并消失于人海。在此之前,她一直在思考应该如何寻找理由再见到他,又该如何的场面模样再见,说些什么才好,一切尚未拿定主意。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唯一的可能性联系中断,大约他们再不会相见。
当夜,在宋书瑶辗转难眠的同时,距离学校十几公里之外的一处高档酒店自营餐厅里,付和安与一位美丽的中年女士隔桌而坐,已经沉默良久。
尽管已是夜间,女士还是保持着精致的装扮,微卷的发松松地绕绾在脑后,化着得体淡雅的妆容,一身米白色的套装,右边空着的位置摆放了一只奢侈品手袋,脖子与腕间是一套珍珠首饰。
女士修长白皙的中指上戴有一枚钻戒,在转动咖啡杯时钻石于灯光映照下发出闪耀明亮的光,而中指旁边无名指上则有浅浅的白印,这显示着那里在并不太久的最近曾取下过一枚戴了许多年的婚戒。她,便是付和安的母亲郝慧。
因为俩人都不说话,气氛便抑制不住的尴尬,于是郝慧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询问付和安是否需要再点些什么吃,或者现在不想吃就打包带回学校也好。
“不用。”付和安简单利落地回绝。
“你不想吃,就带些给室友吧,这家餐厅厨师做的菜不错……”
“好啦。妈,你又不是个顾家又细心的人,何必这时候要做出一幅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的姿态呢。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吧,听完我还得赶回学校。”付和安从陷坐的沙发里直起身子悠然打断了郝慧,并没有多少厌恶的态度,更多的只是一种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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