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世间无欢虽然不再声张，却还是有意无意地靠自己的影响力为顾云岚做事。顾云岚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种关系的不对等。她并不能为世间无欢带去任何提升。而她自己呢？一个小小的编辑，因为世间无欢，成为行业年度盛典的嘉宾，说是鸡犬升天也没错。何况，主办方怎么会注意到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编辑，从而专门邀请？会不会是世间无欢特意要求的呢？
他还是……没有放弃吗？
无论如何，自己成了嘉宾传出去都容易招同事忌妒，顾云岚决定低调处理，到时就跟组团当观众的同事们混一起，假装自己也是观众好了。她故作随意地跟何纬说：“说不定是弄错了，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高大上的活动，这不还有两周吗？到时再说吧。”
忙着段朝夕的几部书稿，顾云岚加了会儿班。下班时，刚好与方昊同乘一部电梯。方昊随口问：“邀请函收到了吗？”
顾云岚意识到，方昊也知道这件事。当然了，他是上司，理所应当知道。她点点头。
两人一时找不到话，在电梯中沉默下来。楼层数字渐次递减，像一个倒计时。5，4，3，2。顾云岚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能当嘉宾，是因为……因为世间无欢吗？”
倒计时并不会停止，数字终于还是变成了“1”，“叮”的一声。电梯门朝两侧滑开，没等到回答，顾云岚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走。
方昊开口：“我送你回……呃，去地铁站吧。”
顾云岚还来不及靠理智做出决定，嘴上已经满口答应：“好。”说完，她又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快。
电梯门重新关上，下降到地下车库。方昊没有回答之前那个问题，而是说：“段朝夕也应该接到邀请函了，她告诉你了吗？”
“啊，是吗？”顾云岚感到有些惊喜，转而奇怪，“为什么她也是嘉宾呢？”她记起来，“和曾仪导演那个项目有关？”
上个月，在方昊给顾云岚透露消息后一周，段朝夕的作品《速朽》与曾仪导演的影视工作室正式签署了电影改编权授权协议。
方昊点头：“这个项目极光影业投资了，是它们明年的重点项目之一。”
“那太好了。”顾云岚由衷地感到高兴。
方昊打开车门，顾云岚坐进后座。方昊启动车子，慢慢驶出地库。他从后视镜看了看顾云岚，说：“你既然是《乱世之子》图书的责编，也是一手带出了段朝夕的编辑，你因为他们而被作为嘉宾邀请，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方昊的这个回答，并未能解开顾云岚心结。顾云岚问的本意是——我是因为靠世间无欢的关系才被邀请的吗？方昊的回答中，仅说顾云岚因为是世间无欢的责编而被邀请，这本质上也是靠世间无欢被邀请，但两个含义中微妙的区别，对顾云岚而言，却完全不同。
像是看出顾云岚的心事，方昊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够资格，不管是不是因为无欢。所以，不用太在意了。”
顾云岚一直靠自己努力走到现在，她不希望自己的能力被其他因素掩盖。听方昊这么说，她稍微放下了心：“我知道了。”
这个时间点，道路畅通无阻，到地铁站不过几百米距离，两三分钟便抵达了。顾云岚又偷偷看了一眼方昊。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连指节弯曲的弧度都那么迷人。后视镜里，他双眼平视前方，专注，心无旁骛。她抿了抿嘴唇，推开车门，低声说：“谢谢。”又补充了一句，“明天见。”这是她认定的，她与方昊之间的暗号。也是她能说出口的，最暧昧的话语了。
方昊回头，快速地点头致意后，又重新转头看向前方。同样一句“明天见”，被冬夜的寒风载着，轻飘飘地飘来。
回到家，小楼冲上来迎接。顾云岚问：“什么事啊？这么兴奋。”
小楼说：“你知道极光集团的年度IP盛典吗？”
“当然知道，别提了，今天一天都在跟人聊盛典的事。”
“怎么了？”
“我莫名其妙地收到了嘉宾的邀请函。”
“哇！你是嘉宾吗？肖遥也被邀请了。”
“哦？恭喜他了，听说作者被邀请的话，一般都是有奖拿的。”
“我也要去。我……从他的粉丝后援会拿到一个观众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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