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周琛的起手布局就防到了被告的这层质疑。
审判长听完双方发言,略一思虑,驳回了被告方的质证:“鉴定人身份有效,可以继续阐明鉴定意见。需注意,发言过程中只客观阐述鉴定结果、就行业的专业问题作出说明,不得就具体案情作出倾向性表达。”
“是,我会客观说明鉴定结果。”方昊起身向法官承诺,只见他停顿了一下,开始阐述:“《失落的果实》全文共计二十七万字,《女吏》全文共计八十万字。《失落的果实》讲述民国背景下,几个家族的年轻女子在变革年代或追求自由、或循规守旧而走向不同命运的故事。主角学西学,参与变革。《女吏》背景放在唐朝,讲述了几个家族的年轻女子或入宫走上仕途、或接受父母安排嫁给高官为妾,并走向不同命运。主角自幼读书,参与朝廷政治。除故事主线的相似之外,两部作品的雷同情节有十七处。分别是……”
方昊未看手稿,只端端正正地站着,说得有条不紊。顾云岚所坐的位置,刚好能从斜后方看见他的侧脸。不得不承认,他的专业能力无可挑剔,每每这样的时刻,便又觉得自己所有对不要沦陷的抵抗都是徒劳的。他根本不用做什么,只需专注地做一件事,没有什么表情,也不带什么情绪,便刚好符合了她对理想男子的所有想象。
顾云岚暗叹一声,他到底打算用一个月做什么?如果一个月后等不来他,自己真能干脆地放手离场吗?
待方昊做完说明,庭上的人还在消化方昊说的话,被告方第二代理人张颖举起手示意法官:“我有问题。”
此前,在场的人都没注意到他,因为他实在是一眼就能看出只是姚玲的手下,来打场酱油。现在他这一句话倒说得气韵十足,似是有备而来。
顾云岚想起来,张颖其实也没那么不堪。还在一起时,就知道他对工作非常认真,怪不得他能得到姚玲器重。可他站在小鱼儿的立场,越一副有信心的样子越让人觉得面目可憎。见他要朝方昊发问,顾云岚倒有了兴趣,想看看他的表现如何了。
张颖起身面向方昊,问道:“第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失落的果实》原著二十七万字;《女吏》原著八十万字。《女吏》内容几乎是《失落的果实》的三倍,请问,若是抄袭,如何抄出三倍的体量?”
“抱歉,我不做倾向性推论。”方昊的声音冷静、沉着,“但我可以列举事实,《女吏》增加了角色,扩展了配角支线情节,因此字数比《失落的果实》多很多。但在主线情节上,与《失落的果实》几乎完全重合。这一点我已出具鉴定报告。所有学生在学习写作时,都做过扩写诗文的训练。扩写并不改变基本内容来源于原文的事实。”
对于方昊的回答,张颖并不表态,又接着问:“第二个问题,你是否承认,《失落的果实》与《女吏》两部作品题材、主题思想相似?我在此强调一点,法律不保护思想,保护的是具体表达。同题材、同母体、同故事模型的作品比比皆是,在相同题材、主题的作品中,故事情节大同小异的情况很常见,比如《罗密欧与朱丽叶》和《梁山伯与祝英台》。它们之间并不构成抄袭。”
顾云岚皱眉,张颖的提问混淆了故事模型和具体情节。在任何一本论述戏剧的专著中,所总结的故事模型最多不过二三十种,一切故事均可归类于某个故事模型。同属某个故事模型,这当然不构成抄袭。她不信张颖分不清两者,他这样提问,是刻意误导法官。
方昊又如何听不出张颖的用意,他淡淡地道:“我承认《女吏》和《失落的果实》题材相似,表达了几乎相同的主题。但在进行核对审读时,我从未以主题相似作为鉴定依据。具体的情节设计,才是传达出主题思想的表达手段。我鉴定依据的是两部作品的情节、故事线,正是所谓的‘具体表达’。故事模型是固定套路,但具体情节设计具有作者的独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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