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东宫，千禾早已睡醒，正坐在他的书桌前，埋头翻阅佟顺从内侍省带来的宗卷。
沈钰轻唤她一声，千禾方从如山的宗卷中抬起头来，问道：“找到张德了？”
“找到了，但人已经死了，应是先于巧匠张被灭了口。”沈钰坐下饮了口茶，指着宗卷道，“可有什么收获？”
千禾方才已将佟顺带回来的宗卷宗卷细细看过一遍，言简意赅地介绍道，“我翻阅了许多宗卷，只有一个人与张德的身份十分契合，你来看！”
她翻开一本宗卷，指给沈钰：“宦官德海，本姓张，海宁人士，承泽九年入宫。
德海本是宫中尚食局负责采买的宦官，还有个徒弟唤做小允子。
四年前，一次宫廷宴上发生了一起中毒事件，致使一位郡王妃当场身亡。陛下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此事。
宫中查来查去，最终责任却落在了德海身上，说是他采购的鲸肉不干净，郡王妃正是食用了鲸肉做得切鲙之后，中毒致死。”千禾说至此，忍不住吐槽一句，“即便鱼肉不新鲜，食之最多腹泻呕吐，却不至于中毒身亡。负责调查之人根本就是信口雌黄！”
她如此一说，沈钰记起，的确有这么回事，后来却不了了之，不想是德海背了黑锅，不禁叹道：“宫中素来是一池浑水，很多事情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德海最终如何了？”
“德海被当做罪魁祸首，自然要杖毙的。宗卷中记载：彼时德海已五十许年纪，挨了三十廷杖便断了气，被裹了尸体扔到宫外的乱葬岗去了。”
这就有意思了，本该四年前就死了的张德，却好端端地活在宫外，隔三差五与巧匠张喝酒，直至昨夜才死于黑鹰盟杀手刀下。
沈钰思忖一阵，推断道：“德海在宫中供职半生，又是负责采买的差事，手头阔绰，理应在宫中混得个好人缘。
故而，当他被污蔑为害死郡王妃的罪魁祸首，心知难逃一死，于是提前买通了行刑的宦官，让他们手下留情。自己则假装气绝身亡，被拉出宫去。然后便改名换姓，隐居于长安城中。
只是，他既已逃出宫去，又如何与母后的莲花簪有了关联呢？”
千禾想了想，突然眼眸一亮，指着宗卷道：“这里还记载，因德海之事，他的徒弟小允子也受了牵连，被贬至骊山守皇陵去了！懿德皇后是否就葬在皇陵之中？”
“我母后的确葬在皇陵。”沈钰皱眉道，“但莲花簪是母后贴身陪葬之物，早已随着棺椁封存于石室之中，任谁也不可能将它偷出来呀！”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之事，我还是穿越过来的呢，你还曾变成过猫呢！”千禾挑眉道，“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不可能？”
他们赶到骊山皇陵时，已是夜半时分。沈钰吩咐长胜长兴兄弟在门口警戒，本欲自己往里走，千禾却执意要跟着。
沉沉夜色笼罩着一片冬青松柏，夜风吹过沙沙作响，偶尔夹杂着几声鸦啼猫叫，显得格外瘆人。
千禾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被身旁的沈钰发现，忍不住道：“若是怕了就回去，跟长胜长兴一起等着便是。”
千禾被他说得俏脸一红，探皇陵本是她的主意，自然不能认怂，于是挺了挺胸道：“谁怕了？我方才不过是……夜风有些凉罢了！”
说罢，用力裹了裹衣领，一马当先地向前走去。
沈钰在她身后暗笑着摇头：这小丫头，还挺倔。口中却给她壮胆道：“不必害怕，自古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千禾却抓着前襟，弱弱问道：“你说，咱们夜探皇陵，扰先皇先后们安息，算不算是亏心事……”
千禾刚问出口，却忽觉耳畔生风，转头便见一条黑影，凌厉如闪电般冲千禾扑来！
“啊！”千禾发出一声尖叫，这厢沈钰已出手如电，一拳向那黑影打了过去。
那黑影中招，发出一声非人非鬼的刺耳尖叫，从千禾头顶一掠而过落在地上，却又瞬间没了踪影！
千禾骤然遇袭，几乎要吓哭了，双手死死抓着沈钰衣襟，“鬼，鬼啊！”
沈钰以手护着千禾，警戒了一阵，却再不见那黑影动静，于是拍了拍瑟缩在他怀里的千禾：“没事了，莫怕。”
“方才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不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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