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夫子拿着文章,看向赵夫子:“赵兄,不介意吧?”
赵夫子见谢远一脸坦然自信,便捋了捋胡须,做了个请的手势:“邓兄请便。”
谢远接过那篇文稿,目光在纸上流转。
文章的行文风格,确是赵夫子独有的笔法,且是刚刚写就,绝无可能提前看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谢远从头至尾细阅一遍。
随后,他将文章交还,气定神闲地道:“有劳夫子。”
邓夫子盯着他,又看看手里的文章,沉声道:“开始吧。”
谢远随即启唇背诵,吐字清晰,声调平稳,竟是分毫不差,一字不漏。
等他背完,邓夫子的脸色已经变得精彩纷呈,震惊、不甘与挫败交织在一起。
而赵夫子的眼中,除了喜悦,更掠过一丝惋惜,似是感叹这块璞玉蒙尘至今。
邓夫子捏紧了手里的纸张,极不情愿地挤出一句:“原来世上,竟真有这般大器晚成之人,实属罕见……”
他本还想再说几句风凉话,但转念一想,凭这本事,明年童生试几乎是十拿九稳。
一想到赵夫子的门生榜上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就如鲠在喉,再也说不下去。
“我还有事,不多留了。”
邓夫子扔下这句话,便要拂袖而去。
只是一回头,瞧见王定元还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心里的火气便不打一处来,:“还傻愣着作甚?脑子没旁人灵光,就不知道勤能补拙吗?”
“一天到晚,净会惹是生非!”
话音一落,他冷哼一声,走远了。
王定元被这通没来由的训斥说得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有话却不敢辩驳,只能冲着赵夫子仓促一揖,赶紧追着邓夫子的背影去了。
王经施目送他离开,复又将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谢远。
一旁的谢镇山双拳紧攥,极力按捺着胸腔里那份呼之欲出的激动,等着赵夫子最后的评判。
赵夫子望着谢远,开口却是一声长叹:“你这孩子……唉,委实遗憾,竟已年满十八了。”
他惋惜地摇着头,“凭你这等天资,若是能早些年入学,如今怕是早已考取秀才功名了!”
十八岁的秀才,他执教半生,可还真是一个都没见过!
谢镇山听了这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家这个侄儿,竟是这般出类拔萃!
谢远则依旧是那副谦和模样,淡笑着回应:“学生年幼时蒙昧未开,即便早早入了县学,恐怕也寻不到门路,反倒会蹉跎了光阴。”
谢镇山赶忙在一旁补充道:“赵夫子,正是如此。”
“我这侄儿幼时确实有些木讷,只是家中遭逢变故,如今才仿佛判若两人。”
“还望夫子莫要计较他曾辍学一年的事。”
赵夫子连忙摆手,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介意这些。
“你尽快安排好,回学里来吧,”
“开春便是童生试,我抓紧给你补一补,看能否一举考中。”
谢镇山喜不自胜,拉着谢远再三作揖道谢。
待他们留下束脩礼,赵夫子便回了课室。
谢镇山则无视了旁边王经施想要搭话的意图,径直带着谢远离开了。
两人一走出县学大门,谢镇山脸上那笑意便再也藏不住,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那模样,活像谢远已是金榜题名的秀才公。
谢远被他的情绪感染,心情也甚是舒畅,唇边始终挂着一抹浅笑。
“远儿啊,你这孩子,”谢镇山感慨万千,“这真是祖宗保佑啊。”
谢远笑道:“大伯,这不过是开了个头,科考可不单是背几本书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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