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然。而且,我们离开这里的船队,我也早已安排妥当。我们不要再用你的族人法尔兹的船,我们走了,他还要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生活下去,别把麻烦带给他。”巴尔吉丝说着便站起身,走到李漓身旁,忽然伸手挽住李漓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早已排练过无数次,“好了,这些算计,明天再说吧。”巴尔吉丝侧过脸,贴近李漓,语气终于带上了一点属于夜晚的柔软:“今晚,我们先好好享受这新婚之夜。就算真有暴风雨——也没来得这么快。你,快点跟我过来……”
李漓忍不住笑了笑,轻轻点头。灯火在他们之间安静地燃着,火焰贴着灯壁微微摇曳,仿佛在短暂地达成某种默契——同意这一刻不被打扰,同意让世界暂时停在这里,不向前,也不追问。
就在这几乎要凝固下来的静谧中,院子里忽然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狠狠掠过了一下。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风。风声不大,却极不自然——不是海风惯有的湿重,也不是夜风在回廊间的回旋,而是一种被刻意压低、却仍然锋利的流动,像刀锋贴着空气滑行,干净、冷静、不留余地。树影在白石墙面上一晃而过,形状被拉得细长而怪异,紧接着,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瓦片被踩动,又被迅速卸力,声音短促,却不该出现。
蓓赫纳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她并非被那点声响吵醒,而是被一种早已刻进骨血里的危险感,从睡眠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意识尚未完全成形,身体却已经先行一步。她翻身坐起,弯刀出鞘,匕首入手,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赤足踏在地面上时,脚步落得极轻,却稳得可怕,像一头在黑暗中苏醒的兽。
房门被猛地推开。蓓赫纳兹整个人压低身形冲入院中,影子贴着地面迅速延伸。她在跨出门槛的同时回头,声音短促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潘切阿!去保护艾赛德!”
潘切阿本就睡得浅。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她已经翻身下床。战斧被她一把抓在手中,斧柄沉甸甸地压进掌心,让人立刻清醒。她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只穿着睡衣,赤着脚便冲出房门,步伐沉重却不迟疑。走廊里的灯影被她带起一阵晃动,空气里多出了一种粗粝而直接的杀意。
李漓与巴尔吉丝的卧室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潘切阿一步跨入室内,战斧横举,斧刃微微下压,牢牢挡在床前。她站得极稳,背脊笔直,像一堵在瞬间竖起的墙,把身后的空间彻底封死。灯火映在她的侧脸上,线条冷硬而专注,仿佛这一刻,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目标——不允许任何东西,越过她一步。
房内的灯火被晃得一跳。
那点原本温顺而克制的光,像是被骤然惊醒的生物,火焰在灯盏中猛地一缩,又倔强地撑开,影子随之在墙面与帷幔上急促地晃动了一下。空气里尚未散尽的暖意,被这一瞬间的动静撕出一道裂口。
正沉浸在新婚之夜的李漓与巴尔吉丝,几乎在同一息之间僵住了。
被褥尚未整理,褶皱里还留着两人方才的温度与呼吸,丝绸与布料混合出的气味仍然贴在空气中,带着亲密而柔软的余韵。然而这一切,在下一刻便被冷硬的杀气强行压了下去,像一块冰被丢进温水里,瞬间改变了整个空间的质地。
巴尔吉丝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指尖用力到发白,布料在她掌下绷紧,却没有发出声响。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微微一滞,身体却并未慌乱后退,而是保持着一种被迫静止的姿态,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判断自己能否、又该如何成为一个不会拖累他人的存在。
李漓已经坐直了身体。那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脊背绷紧,肩线收拢,他的目光在极短的时间内扫过窗户、门口与屋内所有可能藏有阴影的角落,速度极快,却没有一丝浮躁。每一个位置,都在他心里被迅速标记成“威胁”或“暂时安全”。然而,他强迫自己没有立刻起身,更没有伸手去取任何兵刃——因为他很清楚,任何一个过于明确的动作,都可能把原本尚未落下的危险,直接引到巴尔吉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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