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变,你都是真心爱,独一无二的完美女神。你见多识广,不会甘心只做家庭主妇的。仙仙就不同,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最适合结婚。”
千讲万讲,只是讲不通。他娶定了古仙仙,因为她够简单,够纯情,够普通,甚至,够笨。
心爱几乎窒息,早知如此,自己何必漂洋过海地到美国来发展,又何必要放弃绘画投身好莱坞?她所做种种,无非是为了引起他的主意。她做到了,他却又厌倦了,说要返朴归真,要娶个圈外人结婚生孩子。
一次两次,她无论怎么做都是不对,做什么都不是他的那杯茶。她注定与他有缘无份。
他们这一生都在错过——相识得太早,相爱得太晚,相处得又不是时候。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其实那也不是嫦娥的错,是时间的错——为什么偏偏在后羿成功之后给她那粒仙丹?
克凡说:你信我,今生今世,不论我娶的人是谁,我最爱的女人,始终是你。
可是,没有婚姻的爱情就像是一个未曾成眠的梦,根本就是幻觉。
一年卖了三万个假,三年卖不出一个真。卢克凡,自己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吗?
也许他并不认为自己在欺骗,因为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随心所欲,不负责任,只爱自己,不爱任何人。
是心爱要相信他,是心爱太希望一切是真的,是心爱要自己骗自己,为自己建一座爱的海市蜃楼。
而今,卢克凡用一场真实的婚姻粉碎了所有缥缈的泡影,让幻想也不能留下。
真心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她按住胸口,仿佛回到十五岁那个下午,她因为一只小猫而被克凡误会指责的时候,她是那么无助,那么无奈,满心满腹的委屈,却不能为自己辩护。
中间已经整整十年过去了,她功成名就,光辉灿烂,但是,有什么用?她仍同十年前一样无助,一样无奈,一样有冤无处诉。
从小到大,从前世到今生,她要做的惟一的事不过是爱他,有多么爱便那么爱。可是,一次又一次,她只收获到辜负、背弃、冷落、伤害,每个人都会恋爱,为什么惟独她的爱情如此坎坷艰难,付出越多便伤得越深?是因为她爱得太执著太在意太纯粹了吗?难道真心爱一个人是罪不可赦?
她在浴缸里蜷缩成一个婴儿的形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保护自己,让从心底散发至全身每一根神经末梢的疼痛略微减轻。好疼,好疼,好像有千刀万刃在她的身体里扭绞,纠缠不清。
从前听说过有一种刑法叫凌迟,将人绑在树上,用鱼网勒住全身,使肌肤在网眼中一寸寸突起,而后以绝利小刀一寸寸切割,割足九千九百九十九刀后,浑身的血肉已经模糊,人却仍不能死,疼得昏过去,再以更强烈的疼痛惊醒——是谓凌迟。
原来,爱,也是一种凌迟。
怎样才可以止痛?怎样才能够不爱?怎样才会忘记前世今生?
她开始喝酒。一杯接一杯。喝到吐。吐得五脏六腑全都翻转过来,却依然清醒。
在比死更冷的绝望与清醒里,她不禁要想:这样地爱一个人,到底是不是值得?她爱了大少爷太久了,从前世到今生,从出生到今天,从哑口到开口,他可曾有过半点回报吗?
他说他爱她,却不给她婚姻;他许诺过会回头来找她,可他有找过她吗?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仿佛在那里寻找什么,但什么也找寻不到。
十年前与十年后已经分不清,前世和今生也一并混淆,她的思路又回到了半个世纪前,那最后的一次诀别——从此之后,他有回头来找过她吗?
整整半个世纪过去了。心爱不能忘记那场纷扰杂沓的“舞潮运动”,不能忘记她为了救金大班是怎么样地委屈求全,被迫向警察局长武同卑躬屈膝,更不能忘记武同对她的种种凌辱与践踏。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牺牲,也终未能救得了金大班命中注定的“残花杀”。
金大班被捕入狱的当夜便死了,死在巡捕房。死因不详。
医生说是她得了严重的肺痨,一直用药物强行压制着咳嗽吐血等表征,可是内里已经烂透。她那么能吃能睡,那么懒和馋,又那么容易兴奋,便是因为这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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