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爱上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可以是喜欢,可以是讨厌,可以是惴惴不安,也可以是念念不忘。总之他的影子不自觉地在脑海中转啊转,总是出现在眼前。
当妤姗在电话中向美伦描述自己对冷清河的感觉,美伦好像并不感到意外。她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拖了这么久都不主动向他坦白。”
妤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吗,美伦,上学的时候我最喜欢过圣诞节,可最害怕的恰恰也是过圣诞节。从十一月底开始满心期待,历经整整一个月,却在平安夜的前一晚开始恐惧它的到来。我知道,我是盼望它张灯结彩时的繁盛,却恐惧它偃旗息鼓后的清冷。”
美伦轻笑:“某些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可是你不能因为一时胆怯就站在原地不肯向前,要知道,就算被残忍拒绝,也好过余生留憾。”
妤姗打心眼里赞同美伦的观点,感情上的事,她向来比自己明白。
也许妤姗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冷清河是万花筒中那个最清淡、最朴素的花色,但只要继续看下去,就能看到千变万化、绚烂多彩。而他也的确没有辜负她。
想当初,当她将自己的想法讲给美伦,美伦说:“我觉得他是灰色的,就像素描里的明暗交界面。”妤姗笑得花枝乱颤,她捂着嘴说,你这个形容,我有些不明白。
相知太迟,好在重逢不晚。
想到这儿,妤姗的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她咬了咬嘴唇:“那件事……你考虑好了吗?”
“什么?”冷清河停下手中的动作,明知故问。
“你明知道我指什么。”她的声音小小的,“我是认真的。”
冷清河故作轻松地说:“别闹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
“我们不合适。”
在妤姗听来,此话意有所指。她便紧紧追问:“那你觉得谁合适?”
冷清河垂下头,渴望与抗拒交织,坚定的目光里有挣扎的迹象:“韩光。”
不接受自己也就罢了,还明目张胆将自己往别人身边推。久积于心的委屈一下子涌上眼角。
妤姗侧身抹泪,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悲伤的单词:almost。
almost,是那些差一厘米就能够到的东西,可偏偏就是那短短的一厘米,将一切湮没于咫尺之间。
少顷,冷清河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为味觉纪念馆做的一切。你的离开曾被我认定为背叛,我为自己的狭隘跟极端道歉……”。
一想到那些于事无补的“抱歉”“不好意思”“对不起”,她只想一面捂住耳朵一面用力喊停:“既然这样,就什么都别多说。我明白你的挣扎,也理解你的苦衷。你不用安慰我,因为此时此刻你的一切安慰在我听来都是深深的嘲讽。反正被拒绝也没什么丢人的。就像你说的,不是我不够好,只是我们不合适。我不难过,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妤姗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一步一步,异常沉重。走了两步她突然转身:“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只身漂泊,和你共处的那段日子,这里,是我唯一的家。”
冷清河低下头,心中很痛,几次想要开口,可最终忍住了。
妤姗跑出了味觉纪念馆。
这条街很长,冷风划过脸庞,她告诫自己不要再想,眼泪却止不住……突然,从路边冲出一个人,将她一把拦住。
她正要大叫,那人突然凑到她的耳边说:“你要做什么?”
“放开我!我要走了!”
她张牙舞爪,冷清河勉强将她拖到路边的长椅上。
“你要去哪儿?”
她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说:“你管我去哪儿!”
“那我呢?”
她怔住。
“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很想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妤姗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失落与惊喜交织,巨大的幸福感从天而降,将她砸得晕头转向。
“妤姗,其实我喜欢你好久了,我不能再让你离开。原谅我之前的怯懦,我们应该在一起。”
“……”
“从来就不是你不够好,是我害怕自己不够好。如果我的懦弱伤了你的心,请你原谅我。你知道吗,你是我手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块糖了。”
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起承转合发生在瞬息之间。妤姗觉得自己心律失常,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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