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短暂得令人心窒。部长拿起那份调动文件，语调平板地宣读完毕，抬起头，目光复杂地在徐望脸上停留了一瞬，用一种近乎宣判的沉重语气说：“部里这次一级主任科员人选，既然区委组织部文件下来了，徐望同志，你就只能……暂时受点委屈了。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话音未落，一旁的常务副部长显然急不可耐，仿佛怕部长的话不够“彻底”，抢过话头，对着徐望，斩钉截铁地甩出一句：“你就去那边等机会吧！”口气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是的，依据这份冰冷的调动文件，徐望的人事关系被调离区委统战部，自然也丧失了在本单位晋升一级主任科员的资格。讽刺的是，就在两天前，部长刚主持班子会议，一致决定将他与这位常务副部长二人，作为仅有的两个名额，上报区委组织部考察。而常务口中那轻飘飘的“去那边等机会”之“那边”，正是通知所指、徐望即将调入的区工商联。那个单位，公务员编制屈指可数，按现行政策，还别说一级主任科员的职数，连二级也没有。所谓的“等机会”，简直是天方夜谭，镜中之花。
这场在常务副部长全程主导下、临时动议的会议，从部长宣布文件和改变人选决定，到常务作“重要补充”，前后竟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在徐望的记忆里，这无疑是部长任内在区委统战部开过的最短、也最诡异的一次会议。
就在部长准备宣布散会时，作为最直接、最无辜的当事人，徐望才猛地从巨大的混乱和麻木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必须发声。他强抑着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震颤，看向部长：“关于我参加本次区委统战部一级主任科员晋升一事，在调动文件下发之前，部班子会已经集体研究决定并将名单上报到区委组织部。我个人理解，应以在先的班子会议意见为准。建议部里是否向组织上适当反映沟通这个情况？”
然而，他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旋即湮灭在会议室沉闷滞重的空气中。被通知“旁听”的几名副职和中层干部，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无人作出只言片语的回应。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留下他独自面对一地狼藉。
走出那间压抑的办公室，徐望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乱如麻。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气，试图镇定。仔细回想会议始末，一股蹊跷的寒意顺着脊椎猛然爬升。常务如此急切地推动这个会，不就是为了在周末来临前，把这个“盖棺定论”的钉子砸实，避免夜长梦多，再生变故吗？
事实上，常务副部长的野心在部里早已昭然若揭：他精心布局着自己的“三级跳”——先拿下一级主任科员，再抢占四级调研员，最终目标直指三级调研员那个耀眼职级（那是区委组织部为全区乡镇部门主官们许诺的终极愿景）。可这条青云路上最顽固的一块绊脚石，却偏偏是对此毫不知情的徐望。
常务内心其实不无自知之明：论能力水平、工作实绩、群众基础，徐望都远胜于他，深得人心。反观他自己，在众人眼中，不仅能力平庸，更兼德行有亏。甚至有同事私下调侃，他能走到今天，怕是祖坟冒了青烟、祖上积了功德。更有人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半真半假地嘲讽：很怀疑他历次的升迁，是不是用钱铺的路。但无论外界如何评价，这位常务副部长确乎平步青云，从副乡长、乡长、乡党委书记，一路坐到了如今区委统战部常务副部长的交椅。
区委组织部这一纸调动文件，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不但直接剥夺了徐望眼前唾手可得晋升的一级主任科员机会，更是彻底切断了他在区委统战部晋升职级的显着优势。而这一切，正好为常务副部长扫清了障碍——他下一步顺理成章晋升四级、直至三级调研员的道路，变得一片坦途。
当晚回到家中，委屈、不甘、愤怒如潮水般冲击着徐望的神经。一股不平之气促使他拨通了区委组织部分管干部工作的副部长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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