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副部长的语气公事公办,甚至带着几分轻描淡写。他告诉徐望,这次调动是针对“岗编分离”情况的干部,目的是理顺关系,让大家各归其位后,在人事关系所在单位参加职级晋升。末了,他还顺便向徐望“科普”了一下当前区里的干部职级晋升政策,语调平稳得像在读文件。
“岗编分离”?徐望的直觉像警铃般尖锐响起。副部长这番看似振振有词的解释,在他听来苍白无力,处处透着刻意为之的痕迹。
随后的几天,徐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抽丝剥茧般地梳理头绪。这一梳理,疑点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首先,他本人的情况与文件中其他调动人员截然不同!他并不属于所谓的“岗编分离”情形!虽然他在即将调入的区工商联确实一直主持常务工作,但在调出单位区委统战部,他同样担任着实职副部长,分管着具体业务。
其二,也是最致命的关键点:他即将调入的区工商联,当时实际上根本没有空缺的公务员编制!而调出单位区委统战部,他的编制却是实打实存在的。也就是说,他这样一个本不该被列入“岗编分离”名单的人,其人事关系,被区委组织部硬生生从一个有编制的单位,违规调到了一个无编可落的“空壳”单位!
发现这些触目惊心的异常后,徐望原本试图平静下来的心湖,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一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必须直接找组织部长反映情况!这是他——参加工作二十多年来,一贯讲政治、顾大局的徐望,第一次破天荒地作出这样的选择。过去面见历任组织部长,都是为了正常的工作汇报或思想交流。一路走来,委屈没少受,但只要想想无伤大雅,他也就默默咽下、咬牙挺过了。但这一次,他感到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被彻底践踏了!
正是这次看似冒然的“造次”,以及后续种种,让徐望深切地感受到,从区委组织部的部长到一般干部,乃至后来牵涉到的区委书记,似乎都无一例外地将他视作了需要“稳控”的信访对象。尽管他最终选择了放下,并一如既往地向组织表露着忠诚,但这已是后话。
从发送信息预约到真正见到组织部长,足足等了两周。部长并未拒绝见面,或许,徐望字斟句酌却又暗藏锋芒的信息,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那天,徐望带着一份精心梳理、条理清晰的汇报材料,走进了组织部长那间宽大肃穆的办公室。部长示意他在办公桌对面那张早已备好的椅子上坐下。当徐望恭敬地从文件夹中取出材料,双手递上时,他敏锐地捕捉到部长脸上瞬间掠过的一丝极度的不悦与厌恶,虽然那表情快如闪电,迅速被惯常的平静所覆盖。徐望心下了然,是材料标题中那醒目的“诉求”二字,深深刺痛了部长敏感的神经。
随后,组织部长耐着性子,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点,听着徐望的陈述。他面色沉静,气息收敛,仿佛全神贯注,唯有那几乎停滞的节奏,泄露了几分努力压抑的不耐。整个过程中,除了反复向徐望解释区里的职级晋升政策外,部长几乎没有发表任何实质性的个人意见。他口中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打磨光滑的鹅卵石,圆润而滴水不漏。唯一让徐望感到一丝微弱慰藉的是,部长以组织的名义,为“工作中可能存在的瑕疵”向他表示了歉意。
当徐望引用机构编制管理的相关规定提出尖锐质疑时,部长难以回避,只得闪烁其词,反复强调:“在徐望同志你的调动问题上,我们部里只是踩了‘黄线’,还不至于踩到‘红线’。”后来,当徐望含蓄地提及区委统战部常务副部长的为人行事时,部长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我和他嘛,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除此之外并无深交。”随即巧妙地岔开了话题,仿佛在掸去一粒灰尘。
谈话的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就在徐望继续陈述一个关键点时,放在组织部长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铃声尖锐地划破了室内的凝重——来电显示赫然是“张市长”!出于对眼前领导的尊重,徐望没有立即接听,迅速按掉了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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