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墨轩的书法越写越好,去年还在市里办了个展。县里领导对他更加器重,有传言说他可能要当局长了。
至于杨正清自己,他成了农业局公认的“笔杆子”。所有重要的材料都出自他手,虽然字还是写得一般,但内容扎实,逻辑清晰,连刘墨轩都挑不出大毛病。去年,他被提拔为副主任。
周雅丽对此颇有微词:“小杨这才工作几年啊,就提副主任了。我们当年可是熬了十几年。”
杨正清只当没听见。他知道,在机关里,有时候做事不如做人,做人不如做关系。他能被提拔,一方面是因为确实能干,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局长欣赏他踏实肯干的作风。
变故发生在一个秋日的下午。
杨正清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他走出去,看见几个警察押着一个人从楼上下来——是周雅丽。
她完全变样了。头发凌乱,妆都花了,眼睛红肿,那身时髦的西装套裙皱巴巴的,袖口还扯破了一块。最触目惊心的是她手上那副明晃晃的手铐。
“周主任……”杨正清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周雅丽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神里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羞愧、绝望、哀求,最后都化成了死灰。她低下头,被警察带走了。
后来杨正清才从各种渠道拼凑出完整的故事:周雅丽迷上赌博后越陷越深,先是输光了积蓄,然后开始借钱,最后把房子都抵押了。丈夫忍无可忍,跟她离了婚。她净身出户,租了个小房子住,但赌瘾难戒。那天她在赌场里被当场抓获,赌资巨大,已经涉嫌犯罪。
更让人唏嘘的是,警察搜查她住处时,发现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只有衣柜里还挂着几件当年买的昂贵衣服,标签都没拆。
“她啊,就是太要面子。”局里的老同志感叹,“明明都输得精光了,还要装出一副阔太太的样子。何必呢?”
周雅丽的案子还没判下来,工商银行又出事了。
林梦娇挪用公款东窗事发。原来她当上网点主任后,胆子越来越大,先是小笔挪用,后来看到别人做生意赚钱眼红,也动了心思。她利用职务之便,前后挪用了近百万,全部投到了一个所谓的“光伏项目”里。
结果那是个骗局。钱打了水漂,事情也捂不住了。
杨正清是在县里的通报文件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文件上冷冰冰地写着:“林梦娇,原工商银行碧山支行营业部主任,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数额特别巨大,已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上午,银行柜台后那张精致而傲慢的脸,还有那句“小学毕业的吧”。谁能想到,那样一个人,最后会落得如此下场?
茶技站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陈明远的妻子跟人跑了。
据说对方是县里某个局的局长,有权有势。陈明远虽然做生意赚了些钱,但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还是不够看。妻子走得决绝,连孩子都没要,只留下一纸离婚协议。
这件事对陈明远打击极大。他开始酗酒,生意也无心打理,很快出现了巨额亏损。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又有人举报他利用公家资源做私人生意,还长期吃空晌,纪委介入调查。
杨正清最后一次见到陈明远,是在县城的菜市场。曾经的陈站长蹲在一个角落里,面前摆着几包茶叶,正在向过往的行人兜售。他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身上那件老旧西装皱巴巴的,袖口快见纱线了。
看到杨正清,陈明远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杨正清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包茶叶看了看:“陈站长,这茶怎么卖?”
陈明远抬起头,眼神浑浊:“你……你还叫我站长?”
“您永远是我的老领导。”杨正清轻声说,“这茶我全要了。多少钱?”
陈明远的嘴唇颤抖着,半天才说出一个数字。杨正清掏出钱包,付了钱,又多给了一百:“站长,保重身体。”
他起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最大的震动发生在年底。刘墨轩出事了。
那天是市里一个检查组来碧山,晚上在县招待所吃饭。刘墨轩作为分管领导作陪。席间,市里检查组一个年轻干部不胜酒力,刘墨轩却还一味劝酒,说什么“酒品见人品”、“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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