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百无聊赖的夜晚,他蜷缩在县城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突然,沉寂已久的高中校友群“嘀嘀嘀”地弹出几条消息,有热心者分享了一份完整的校友名录。
出于好奇,也为解闷,伍星点开了文件,目光扫过一行行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单。突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猝不及防地闯入他视线!郭建明局长的名字,竟白纸黑字地与他那位在邻县教书的表叔李林,并列在同一班级的名单之中!
那一刻,伍星只觉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他倏地坐直身子,脸上连日来的疲惫困顿一扫而空,眼底迸发出灼亮的光。“同学一场,说不定交情匪浅?这不就是自己苦寻不得的‘门路’吗?这个念头如星火落入荒原,瞬间引燃一片希冀。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轮廓。
那一夜,他在狭窄的出租屋里辗转反侧,兴奋与憧憬交织,彻夜未眠。次日清晨,他便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赶到单位,迫不及待地将这“重大发现”汇报给杨立诚股长。
杨立诚听罢,精神为之一振,猛地一拍大腿,连声叫“好”后,趁势点拨:“事不宜迟,赶紧联系你表叔,请他务必出面牵线搭桥!这层关系要是用好了,料能成事!”
当周末,伍星怀揣着满心的期望,专程坐了三个多小时的班车,前往拜访李林表叔。见面后,他情真意切,将自己借调的困境、编制的悬而未决以及对未来的忧虑,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希望表叔能看在血脉情分上,施以援手。
然而,表叔听完他的讲述,脸上并未浮现出伍星所期待的欣然应允之色,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眉头微蹙,眼神游移,目光变得悠远,仿佛被某种遥远的记忆牵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疏离与为难:“小伍啊,你说的这个郭建明局长,我这个同学……我们当年在班上,也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没什么深交。毕业后更是各奔东西,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联系过。”
这番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熊熊烈焰直接浇灭。他强忍着巨大的失落,勉强维持着体面告辞。返程的车上,心情一路沉到了谷底。
沮丧而归,伍星将结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杨立诚股长。杨股长听完,也一时没了主意,只能无奈地剖析道:“现在人事问题都很敏感,除非关系特别过硬,否则谁愿意平白无故担这个风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表叔有他的顾虑,也在情理之中。既已尝试,便也无憾。”
伍星颓然垂首,回以一声深深的叹息,不再多言。
良久,杨立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压低声音说:“依我看,这条路子并没有断,只是得换个走法。‘东方不亮西方亮’。”他身体前倾,“你找个机会,在郭局面前‘无意’点一下这层关系。他若念旧,自有下文;若不念,于你无碍。试试看?”
伍星听罢,豁然开朗。这险中求生的招数虽有些冒失,却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用力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两人心照不宣,只待合适的时机。
机会来得比预想更快。没过几日,郭建明局长带队下乡检查重点项目,特意点名杨立诚带上具体负责的伍星同行。
车内,三人话题自然围绕着工作展开。交谈间隙,郭局长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地问起伍星的家庭情况。就在这时,杨立诚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咳,自然地抬手掩了掩唇。
伍星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激动的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如常,似是不经意间想起:“郭局,谢谢您关心。我的表叔李林老师,前阵子还跟我提起您呢。他说您当年在班上就是风云人物,学习好,人缘也好,特别照顾同学。还说您现在更是位有担当的好领导,让我多向您汇报思想,多跟您学习请教。”
话音刚落,车内原本轻松愉快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一股沉重而令人窒息的死寂随之袭来。
杨立诚和伍星同时惊觉,郭建明局长的脸,刹那间被乌云笼罩,变得铁青。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扫来的目光里,已然含着凛冽的刀锋。他嘴角紧抿,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不明就里的伍星,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冰凉的手心几乎要攥出冷汗。
杨立诚心中暗叫不妙,郭局长这反应,分明是极度不悦,甚至可能误以为伍星在借亲戚之名,行施压、攀附之实!他急忙挤出笑容打圆场,试图缓和这窘迫的气氛:“郭局,小伍在路政股这几年,可是有目共睹的顶梁柱,业务能力强,又踏实肯干,任劳任怨,我们股里现在都离不开他了!”
然而,郭建明局长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地、短促地“嗯”了一声,随即便将目光转向窗外,死死地盯向飞驰而过的田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路再无笑容,也再未主动开口。剩下的行程,偶尔的交谈变得生硬而别扭,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低气压围困着三人。
当天的下乡检查行程,就在这极其不快的气氛中草草结束。回到局里,杨立诚忧心忡忡地再次找到伍星,分析着眼前更加扑朔迷离的局面。
此时,伍星借调的最后期限仅剩不足一月!而关于那个“关系户”即将调入的消息,已在单位里传得言之凿凿,只差一纸调令。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攫住了他,却只能眼睁睁地干耗着。
杨立诚看着眼前这个被逼到墙角的年轻人,把心一横,说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桓已久、却明知极其错误的主意。他语气沉重而坦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小伍,你的事情,正道看样子是行不通了。倒是还有最后一招……这招风险极大,但成败在此一举!就看你……敢不敢赌?”
几天后,在杨立诚反复的鼓励和开导下,伍星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气,如同奔赴刑场一般,忐忑不安,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了郭建明局长办公室的门口。他抬起已有些不听使唤的手,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那扇决定着命运的门,得到允许后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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